辜无名没再说话,他脸色郁郁,也不看萍娘。
萍娘不理会,她拿起笔开始画,辜无名一直盯着,眉头紧皱。
萍娘忽然开口道:“无名,我想问你一件事。”
辜无名有几分不快道:“画画不可分心,有什么事画完再说。”
萍娘不理,非要问,她道:“你为何非要把我叫醒?”
辜无名不满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我是夫妻,我当然要……”
萍娘打断他的话,道:“我不醒你也可以用我的血画画,何必非要我醒呢?”
辜无名忽然生气了,他道:“你这是什么话?萍娘,你自从醒了之后就老是这般阴阳怪气,总说些伤我的话,为了救你我都把自己卖了!如果不是仙子半路出现把我带走,我就要画到死,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知不知道!”
萍娘轻声道:“那你知不知道,每次取血的时候我有多痛,我与你成婚十年,取血取了八年,这八年间我一共受了多少次痛,放了多少血,你可数过?”
辜无名急道:“可刚开始是你主动叫我用你的血作画的!为什么现在反倒来怪我?为什么你之前不说?”
萍娘握着笔的手没有一丝颤抖,她道:“因为你是我的夫君,因为那时我还不知道,我要的到底是什么,我自幼被人视为不详,外人避我如蛇蝎,家人也厌恶我,你是唯一一个不怕不厌、把我当常人对待的人,我们成婚后我才感觉自己有了家,有了根,当时哪怕你要我把命给你,我也会给的。”
辜无名委屈道:“我从来没想过要你的命!我也从来不曾想害你!我只想要跟你好好过日子。”
萍娘叹道:“无名,你总是如此,口是心非。”
“……”
“过去你画山水,你画村里的茅屋田野,画我在溪边濯衣,画院子里公鸡黄狗,你说这些就是你想画的,你说你这辈子都只画自己想画的,绝不会为了攀名附利去作违心之画。”
辜无名涨红了脸,不知是恼怒还是羞愧。
萍娘道:“后来你却给富人画像,他们对你阿谀奉承,叫你画仙,给你送来金银财宝,你名扬天下,再也画不出从前那些东西。”
辜无名辩道:“从前那些我只是画厌了而已,再说谁不想过好日子?为何非要受贫!”
萍娘笑道:“对你来说是好日子,对我来说却并非如此,八年来每月我都要放血,怎么会好?”
辜无名道:“我每月都请大夫来替你把脉,大夫都说你好的得很。”
萍娘道:“大夫只能看我的肉,看不了我的心,我的心已经被你一刀刀的割碎了,再也修不好了,最后一年,每次我拿起刀的时候,我甚至想割你一刀,让你尝尝这滋味。”
辜无名半晌无言,最后道:“这些话,你为什么不说?”
萍娘道:“因为你不让我说,你一边放我的血,一边给我买补品,一边拿刀割我,一边夜里拥我入眠,你说你是为了我们的家,我怎么说得出口?”
“所以,你才离魂……”辜无名心如死灰,想到仇寻真方才笑他装傻的情景。
“我恨极了你,可又离不开你,唯有如此。你不该把我叫醒。”
说完这句,萍娘终于落下最后一笔,画中女人望着她,似是懂她的怨懂她的恨,萍娘不禁好奇,若是她,会怎么做呢?
正在她神游之际,有人在她耳边道:“画得真好。”
萍娘一扭头,仇寻真站在她身旁,正低头和她一起看着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