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连霞直奔明堂。
明堂就在正殿的后头,里头终年点着长明灯,光线却仍旧昏昏沉沉,一进去就像入夜了一般,从地底透出来的寒气会顺着腿往上爬到头顶,云家那些死人牌位摆在上头,摆了五六排,每个牌位都像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挑剔着每个敢走进来的人,这里是云谷最阴森的角落,除了每年祭祀礼时,鲜少有人踏足。
云无影死后,风连霞常到这里来,外头于是传她跟云无影伉俪情深,风连霞听了后只想笑。
云无影这种丈夫有什么好思念的?
云无影这辈子毫无建树,死的又早,牌位放的也靠后,风连霞进来第一件事先把他牌位抓到手里,再开骂。
“你生的好儿子!”她掐着牌位道,“他居然骂我不是好东西!我要不是好东西,他能长这么大!当年我就该杀了他!连他那个成天哭哭啼啼的娘一起杀了!”
风连霞脑中浮起方才云波生顶撞她时的情形,这个凡人生的小杂种……比她生的儿子长得更像云无影,她一看见他的脸就觉得难受!
风连霞一下将牌位摔到地上,还不解气,又用力跺了几脚。
可恨这牌位实在是结实,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如同云无影对她的心。
风连霞咬牙道:“你为了把这个小杂种送进无相宗连沸天鼎都答应借,真是一片苦心!你对我们的儿子可有这样的慈心!你偏心至此,活该被烧死!”
烧死烧死烧死!
这句话的尾音在明堂中回荡,风连霞心中沸腾的火也慢慢消了下去,她捡起牌位放回原位,神色恢复如初,她捋了捋有些散乱的发丝,昂首阔步走出了明堂,她还有一个地方要去。
云雨来此时正在丹房里枯坐,被炉火烤得满头大汗。
风连霞一进来就看见他在打哈欠,她还未开口,这臭小子就冲上来连连撒娇:“娘!你总算来了!我想出去玩儿!”
风连霞听到他说玩儿就头疼,她道:“你就知道玩儿!你大哥都已经筑基了,你还不用心修炼!”
云雨来不在意道:“大哥在无相宗自然不一样,他师父一定很严厉。”
风连霞气道:“当年就该把你送去吃吃苦!”
云雨来笑嘻嘻道:“我才不去,我舍不得娘。”
风连霞冷笑道:“哼,少花言巧语,你不是舍不得我,是舍不得这里没人管你,任你到处闯祸!”
云雨来道:“娘,我已经很久没闯祸了。”
风连霞见他这番装乖作态也不忍心再说了,只得道:“行了,等你大哥走了你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我才不管你。”
云雨来忙问:“那大哥何时走?”
风连霞略一思索道:“大概明天就要走。”
云雨来真心实意道:“我想见见大哥,我已经许久没见过他了。”
风连霞骂都懒得骂了,这小子自小就是个缺心眼儿。
见风连霞不理,云雨来又问:“大哥这番回来做什么?”
风连霞道:“他来借沸天鼎。”
云雨来立刻道:“那借给他就是了!”
风连霞戳他脑壳儿骂道:“蠢蛋,沸天鼎是我们云家的秘宝,怎么能随便借出去?而且,他要是不还怎么办?”
云雨来委屈道:“但这个鼎放在家里也没用,又吓人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