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行宫,一曲终了,还是没等来皇帝,元春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才要起身就见抱琴匆匆进来,“娘娘,皇上给东府的尤大奶奶升诰命了。”什么?元春懵了,“你是不是听错了?”东府那边敬大伯还在玄真观,蓉哥儿不过是个半大小子,贾家那么多人,皇上给谁提诰命都不可能给尤大嫂子提啊!“是真的。”抱珍道:“跟夏总管去宣旨的小太监共有十二人,他们人人都得赏了,就是东府尤大奶奶,是皇上主动给升的诰命,如今尤大奶奶是二品诰命了。”“为……为什么呀?”元春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不是欣喜,而是难受。她成了皇上的身边人,虽然份位是低了些,可到底是皇上的身边人。她爹娘还什么都没有呢?“具体的奴婢还没打听出来,不过,御书房景公公的徒弟小福公公说,给尤大奶奶提诰命的圣旨,皇上写了两份,前一份大概提到了尤大奶奶的功劳,但皇上又觉得不妥,废弃了,又重写了一份。”元春:“……”她的心情超级复杂。尤大嫂子真的立了什么功吗?能给她提诰命的功劳一定不会差了。但她一个女人……贾家又不缺她富贵荣华,东府在太上皇那里身份尴尬,蓉哥儿也太小,不能跟父亲说吗?父亲是贾家唯一在朝堂上的人。若是给了父亲,她也不会被人嘲讽是小官之女……元春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可事实就是如此。尤大嫂子又不能进朝堂。何必自己把着?若能给父亲,老太太、太太能忘了吗?她在宫里若能更进一步,自然也会有所回报。现在这样……元春只觉有一股子闷气,生生的闷在了胸中,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敬大伯若是好好的,她又何必进这个宫,受这个苦?东府出了事,她为家族搏前程,尤大嫂子既然已经是贾家人,怎么就不能为贾家多想想?“娘娘,若不然我再去……”“不必了。”元春的声音陡然尖利,“以后东府的事,都不必再来禀告。”既然他们无情,那有朝一日……,也不能怪她无义了。一个想法在她心中慢慢成形,不过还没有完全拿定主意。在老太太身边长大的她,有意无意的其实知道很多家族的秘事。尤其敬大伯给蓉哥儿定的那个媳妇……那是她在无意中偷听到的。元春长长的呼气,又长长的吐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免得冲动之下,把自己的爹娘也害了。宁、荣二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得想个万全的法子来。斑驳的树影,投在元春的脸上,好像要把她藏在阴影里。此时,在皇后宫里,亲自教小儿子写字的皇帝,看到他写的有模有样,甚为欣慰。“就这样!”他声音温和,“待写完了拿过来,让你母后也高兴高兴。”“嗯!”得了夸奖的小皇子大力点头。皇后在门前听到了,又悄悄的退走。但皇帝已经看到了,他缓步出去。皇后怕说话影响到儿子写大字,在皇帝笑望过来时,朝他竖了两个大拇指。两个人转到另一边,皇后才轻福一礼,笑道:“还是您有法子,我但凡让他读书写字,他不是赖皮,就是饿了、渴了、要尿尿……”她真是服了。“哈哈哈~~”皇帝被她说的画面逗笑了,“那是因为在你身边,知道你会哄他。”小时候,母妃在的时候,他也这样。可是母妃去了,他再也没有可以撒娇、耍赖的人。皇帝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看皇后的目光不由又柔了些,“小孩子好像天生就知道,谁会惯着他。”“我可不想惯他,我想当严母。”皇后捂脸,她是真的想当严母,奈何每次都被那小子磨的妥协。“哈哈哈~~~~”皇帝大笑,“慈母,慈母,朕当严父即可。”都严,那孩子得多可怜?“……好吧!”皇后能感觉到皇帝这几天的心情都特别不好,“不过,您要是打他骂他,可要避着我些,要不然……,我怕自己忍不住要去护他。”“……朕听你的。”皇帝忍不住就拉了皇后的手,“不过,皇后要相信,朕就算是严父,也舍不得打枫儿的,顶多骂骂。”他受过的苦,绝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再受了。“嗯,我信您!”皇后笑了,“皇上,”她顿了顿道:“我怎么听说,您给宁国府尤夫人提诰命的圣旨都拟了两份呢?”“……唔!”皇帝就叹了一口气,“朕就是突然想到,使团的人虽然被看住了,但商队的人还在呢。宁国府孤儿寡母的不容易,朕是要给赏的,可不是要害人家。”皇后:“……”,!她忍不住就往皇帝身边靠了靠。“江南那边,希望一切平安吧!”他秘密给愿意忠心他的人去了信,让他们随时监视四方。“会的,一定会的。”夫妻两个就站在廊下,一边等儿子的大字,一边赏天上清冷的月亮。夜虽然渐深了,但荣国府里的戏却未停。宁国府有孝,不好在那边听戏,但贾母兴致来了,再加上族人来的多,王熙凤到底在荣国府给大家叫了戏。尤本芳早累了,她想回家。“嫂子!”惜春打了个哈欠,“我困了,我们家去吧!”“老太太,起风了,要不我们也散了吧!”贾家的男人们还在另一边喝酒。“散?”贾母看看身边已经想打瞌睡的宝玉和黛玉,再翻出怀表,“哎哟,可不晚了吗?那就散了吧!”自国公爷去世后,贾家就没有喜事了。虽说还国库欠银后,蓉哥儿的爵位提到了三品,大孙女元春也封了昭仪,可此二者,一个就等于是拿银子砸的,一个……,明显王家得利更多,二儿那个官原来什么样,如今还是什么样。难得来这一件不亏的,她一时高兴过头了。“老太太喜欢,明儿我们再热闹一天。”王熙凤不嫌麻烦。如今她是真正的管家奶奶,她和贾琏、公公婆婆都高兴着呢,只是担心老太太再心疼二房,他们连高兴都不敢表露太多。如今趁着尤大嫂子的由头,一家子也一起快活快活。“哈哈哈,那明儿就再热闹一天。”贾母马上就答应了。“那就多谢二弟妹了。”尤本芳朝王熙凤笑笑,“明儿我们再来。”不用她忙,安心享受,没什么不可以的。“主要是大嫂子太好了,我这不是想要孝敬一番吗?”没有尤大嫂子,这管家权也回不到他们大房。在这一点上,王熙凤是真心感激的。“哈哈,这嘴巴是抹了蜜吧?”尤本芳轻轻在她腮边摸了一把,“真是的,搞的我都想把你抢回家,让你天天只对着我说话。”“这话可不能让你兄弟听见。”贾母大笑,“要不然,他可得跟你拼命了。”“没事,等他忙,不在家的时候,我就去找嫂子睡去。”王熙凤一边去扶老太太,一边还笑嘻嘻的给她抛了个媚眼。一行人说说笑笑,各回各家。蓉哥儿一路护送,直到最后的三姑姑也回了育风馆,他才轻声道:“母亲,您要儿子找的人已经找到了。”嗯?尤本芳心下一振,“有说什么时候动手吗?”她要蓉哥儿找个厉害的偷儿,查一查倭国商队的货物。看看里面有无地图之类的。“那人说,倭国商队的货挺多的,一晚上肯定不行。”“不用规定时间。”尤本芳道:“只要他觉得方便,什么时候都可以,万事还以他的安全为准。”只要商队还在,那就一直有机会。“是!”蓉哥儿应下了,不过,微一犹豫又道:“母亲,您怎么会觉得商队那里也有我们的军力部署图,以及各处守备军的位置图?此二者不都在使团那里抄出来了吗?”继母对倭国人似乎过于关注了。“……买个放心不行吗?”尤本芳叹了一口气,“再说了,堂堂右相夫人都来当细作了,商队的人又能干净到哪里?”“儿子知道了。”蓉哥儿送她回屋的第一件事,就让双瑞去见那位空空儿,务必把商队那里翻个明白。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他找的空空儿章望,其实早被皇帝收成了暗卫。皇帝是个穷皇帝,发现顺天府报来的这个空空大盗,穷的身上没二两银子,特别不可思议。要知道,官府累计记载有关他盗窃的金额,就不下五万两了。顺天府严刑拷打,给出的口供居然是他连续六年,把银子啥的,都撒给南城的穷人和各处的善堂了。他本人也是善堂养出来的。稍长大后,出来自谋出路,跟一个老乞丐学的功夫。皇帝一时心动,就让人查了查,确定是事实,直接收他入了自己的暗卫。可惜,当空空大道的时候,他穷的没几两银子,跟了皇帝后,好像还更穷了。被江湖上的朋友介绍这个活的时候,章望还好高兴。两百两银子呢。主要是查东西,又不是真的偷东西。只是……章望盯宁国府一段时间,认识双瑞。“我们家主子说了,你觉得什么时候方便,就什么时候,万事安全为上。”“……”章望能说啥呢?他拱了拱手,几个纵跳离开。军力部署图和守备军位置图,都从使团抄出来了,他也不觉得商队里能有。不过尤夫人不放心,那再走一趟就是。穿着夜行衣,章望好像纸片人一样,飘进了倭国人的货栈。,!这里……让章望没想到的是,货栈看货的就有三十人。他伏在墙头,看看街上刚刚巡逻过去的顺天府衙役,忍不住蹙了蹙眉头。按理,京城的治安还好啊!就算有不长眼的想要偷什么货,也不至于偷到倭国人这里来。毕竟这里的货,还被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的人重点关照。大家也都怕把脸丢到大庆国外去。可明明被重点关照,商队还派这么多人守货……章望盯着他们重点巡查的部位,默默等待时机。这一夜,尤本芳其实睡得不太好。梦里是她自己偷入了倭国商队的货栈。结果人菜,被倭国人发现了,一路逃一路放火。好家伙,醒来时,身上粘粘腻腻,出了一身的汗。“大奶奶,您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太医?”银蝶早上服侍的时候,生怕她病了。“没事,叫水吧!”她要洗个澡。尤本芳捶了捶腿,昨儿梦里,她逃跑逃的特别难。要不然也不能去放火。“让厨房再熬一份姜汤来。”这时代生病,也确实遭罪,为了不喝那苦药汁子,尤本芳到底又要了一份姜汤。“……是!”银蝶没办法。于是一大早的,尤本芳就泡了个澡,然后又喝了她不太:()红楼当家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