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湘医院。
这家医院的医疗条件在祈城算是拔尖的,因为医疗水平高,服务又是精细妥帖,就诊环境私密性强,再加上还是私人医院,医疗费用向来十分高昂。
寻常人家鲜少能支付得起明湘医院的治疗开销,因此,明湘一般是祈城富人圈层的选择。
住院楼建得气派,装修豪华,如果不是那几个鲜红的“住院部”大字,根本看不出是医院的大楼。
内部修建得更是与五星级酒店相差无几。
这里的病房清一色全部是单人间。
电梯停在十八楼,这层楼静悄悄的,没有几个病人入住,走廊里也没有护士,透着股冷清感。
顺着走廊走到尽头,便是施老爷子的病房。
打开房门,厚重的窗帘严严实实,遮住了午间的阳光,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药水的味道,只隐约看到病床的轮廓。
“咔哒。”
陆遂按下墙壁上房灯的按钮。
随着白炽灯惨白的光线亮起,屋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施允珩眯了眯眼,猝然握紧了轮椅扶手,呼吸也跟着滞涩了几分。
偌大的房间空荡荡的,陈设布置极为简陋。
病床上躺着的老人头发花白,面容苍老,沟壑纵横,无力闭起的双眼周围爬满了褶皱,双侧面颊也凹陷下去,皮肤蜡黄,透着股死气沉沉的灰败。
施允珩迟迟不敢上前,他几乎无法辨清老人的面容,无法将眼前这面目全非的老人与自己的爷爷联系起来。
他不敢认。
可是,他还是认出来了,这是他的爷爷。
施允珩抓着轮椅,缓缓上前。
爷爷穿着一身陈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
爷爷虽然年过七旬,可是他身材高大,腰板正直,即使年老了身高也未见萎缩。
可如今躺在床上,薄薄的病号服罩在他身上,却显得空荡荡的,印出了清晰可见的锁骨和肋骨,瘦得吓人。
床上隐隐有异味传出,若有若无,飘进鼻翼里。
施允珩心里一沉,用力向前倾身,将病号服拉开,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才发现老人身上已经长了褥疮。
那味道正是创口红肿溃烂而传出的。
施允珩呆滞地看着那嵌在老人身上的可怖褥疮,眼泪一瞬间涌了出来。
他的爷爷一向最注重体面,年纪大了也不忘锻炼身体,保持身材,喜欢穿中山装,半白的头发依旧一丝不苟地梳起。
爷爷总跟他说以后老了,去了地府,还要风度翩翩,把奶奶迷得三迷五道,再做一世夫妻。
爷爷怎么能忍受自己成了这幅模样。
“爷爷……”施允珩俯下身,抱紧了老人瘦削的身体,凹陷的肌肤裹不住骨头,硌得人生疼。
爷爷喜欢在他抱过来时,笑着抚摸他的头发。
可如今却不再回应他,只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
施允珩没有哭很久。
他很快止住了哭声,用手指蹭干净眼泪。
他红着眼睛,却变得异样平静,闷声不响地将老人的衣服换下来,生涩艰难地将人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