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芙蓉像是瞬间从梦中惊醒,眼中的脆弱和动摇迅速被那层坚冰般的平静覆盖。她垂下眼帘,避开玫瑰的目光,低声道:“抱歉,我该走了。”
转身的瞬间,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声响。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只知道如果不逃,就会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彻底崩溃——不是被看穿,而是被看穿之后,还想被看见。
这个念头太可怕了。
比任何她经历过的事情都可怕。
她拼命跑,跑过长廊,跑过拐角,直到确认身后再没有那道目光,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
手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巴黎的夜晚并不冷。是因为某种更深的东西,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像冰冷的潮水,把她整个人淹没。
她用力咬住下唇,咬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压制住喉间翻涌的干呕。
玫瑰的指尖还残留在脸颊上,那温度像是烙印,怎么也挥之不去。
可是她不能要。
那温度不属于她。那光不属于她。那盏“永远亮着的灯”,不属于一个在黑暗中腐烂的人。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不是玫瑰的脸,而是另一个人的眼睛——灰绿色的,永远带着研究的意味,永远像在欣赏一件最珍贵的艺术品。
那个人也曾经温柔过。也曾经用那样的目光看着她。
还有她刚到训练营的时候。有一个男人,她叫他“老师”。他很年轻,说话很温柔,笑起来很好看。他教她调酒,教她品酒,教她分辨不同年份的葡萄酒。
有一次,她喝多了,吐得一塌糊涂。他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说:“没事的,吐出来就好了。”
她以为那是关心。
后来她才知道,那只是为了让她的胃腾出空间,继续喝下一轮。
后来她才知道,那些温柔的目光,最后都会变成冰冷的审视。
后来她才知道,那些“没事的”,都是骗人的。
可玫瑰不一样……
她在露台上就看出来了。玫瑰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算计,不是占有,是“想要”。想要掌控,想要改变,想要挣脱什么。
那种“想要”,是干净的!
就是因为看出来是干净的,才更害怕。
因为干净的人,不应该靠近她这种从至暗深渊里爬出来的人!
她想起玫瑰说的“不可能的爱情,我偏要让它实现”。
这句话多好啊,好得让她想哭……
可是她知道,这份“不可能”,不是玫瑰以为的那种“不可能”。
是真的不可能!
不是因为身份,不是因为家世,是因为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