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明天下午三点意味着什么。那很可能是一个分水岭,“昙”的登场或许会将她更深地拖入亚历克斯的掌控,彻底碾碎“海芙蓉”存在的空间。她也隐约感觉到,玫瑰或许有所行动。今天上午那些对话,晚餐时那个深长的眼神,都绝非寻常。
玫瑰会怎么做?强行阻止?那会引发与亚历克斯的直接冲突,后果难料。暗中保护?在会展中心那样的地方,难度极高。
海芙蓉发现自己竟然在揣测玫瑰的行动,甚至在心底某个角落,生出一丝渺茫的、依赖般的期盼。这期盼让她感到羞耻(她本该独自面对),又让她感到一丝可耻的温暖。
她不能再想下去了。无论如何,明天她必须依靠自己。她检查了一遍隐藏的“工具”,确认了撤离路线的每一个细节,反复模拟了可能遇到的各种突发情况及应对方式。大脑像一部精密而冷酷的机器,过滤掉多余的情感,只剩下任务逻辑。
最后,她换上了睡衣,躺到床上。闭上眼睛,黑暗中浮现的却是会展中心结构图上那一条条通道、一扇扇门,以及玫瑰素描侧影上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两种影像交织重叠,形成一种诡异而充满张力的画面。她就在这画面的旋涡中,强迫自己进入一种浅度的、警醒的休息状态。
夜,在别墅的寂静和海浪永恒的叹息中,一分一秒地流逝。距离下午三点,还有不到十五个小时。
(三)晨曦中的平静与暗涌的告别
翌日清晨,雾气罕见地完全消散。阳光毫无阻碍地洒满海面,天空是澄澈的蔚蓝,是一个适合任何美好事情发生的日子。
海芙蓉起得很早,仔细地化妆、着装。深灰色套裙、米白真丝衬衫、低跟皮鞋。镜子里的形象端庄、知性、无可挑剔,完全符合一个去艺术资料馆查阅文献的设计师。只有她自己知道,套裙内衬的暗袋里,那几件微小的“工具”正紧贴着皮肤,冰凉而沉默。
她将必要的证件、平板电脑(里面有那条“预约通知”)、一个笔记本和一支普通的笔放进帆布包。检查再三,确认没有遗漏。
早餐时,玫瑰已经在餐厅了。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黑色裤装,长发高高束起,看起来精神飒爽,似乎也要出门办事。
“早。”玫瑰微笑着打招呼,目光在海芙蓉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静如常,甚至带着欣赏,“这身很合适,看起来就很专业。”
“早。”海芙蓉在她对面坐下,心跳因为玫瑰的目光而快了半拍,“你今天也要出去?”
“嗯,去中环见两个投资人,聊点事情。”玫瑰切着盘子里的水果,语气轻松,“可能会比你先回来。等你回来,晚上我们试试新来的厨师做的法餐?他说有几道招牌菜需要提前准备。”
“好。”海芙蓉应道,低头喝了一口牛奶。玫瑰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得让她心中的那丝疑虑和期盼都变得有些模糊。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玫瑰并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但决定不干预?
“路上小心。”玫瑰再次叮嘱,这次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纯粹的、显而易见的关切,“不管遇到什么事,别慌,按你自己的节奏来。记得,你永远有选择的余地。”
最后那句话,语气微微加重,仿佛意有所指。
海芙蓉握紧了牛奶杯,指尖微微发白。她抬起眼,看向玫瑰。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除了关切,似乎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鼓励,像是信任,又像是……一种无声的托付。
“我会的。”她听见自己轻声回答,声音比想象中要稳。
早餐在一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两人几乎同时起身。
在餐厅门口,海芙蓉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玫瑰。玫瑰也正看着她,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看不真切表情。
“我走了。”海芙蓉说。
“嗯。”玫瑰点头,“晚上见!”
“晚上见……”
简单的道别,却仿佛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海芙蓉转身,走向玄关,拿起帆布包。她能感觉到玫瑰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出大门。
坐进预约好的出租车,驶离别墅。海芙蓉从后视镜里,看到玫瑰的身影一直站在门口,直到车子拐弯,再也看不见。
她靠回座椅,闭上眼睛。掌心因为紧握而微微汗湿。
玫瑰最后那个眼神,那句“你永远有选择的余地”,不断地在她脑海中回响。那不仅仅是普通的叮嘱。玫瑰一定知道了什么,一定做了安排。
是阻止?是保护?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正驶向那个名为会展中心的巨大舞台,而玫瑰,或许正站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为她拉开了另一道幕布。
下午三点,越来越近。
舞台两侧,无形的力量正在悄然就位。而主角海芙蓉,带着满心的谜团、冰冷的工具和一丝渺茫的期盼,正奔赴那场吉凶未卜的“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