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毫没有影响江城的繁华之夜,只是让交通更为拥挤了而已。司机不太熟悉路,在城里转了好久才上到绕城高速,一个半小时的车程硬生生让他给开成了三小时。
三个小时后,出租车终于快到半岛水墅的门口。林醉知道,没有登记或事先预约的车无法开进去,所以还有一段距离就下了车,让出租车返城,自己冒着大雨往别墅走去。
她心中有股说不出的躁郁,就像被闷在火堆中心的木柴,明明温度已经极高,却无法燃烧出肉眼可见的火苗。
冷雨如烟如雾,车道上只有路灯洒下的一点暗黄灯光,被雨一晕染,更加模糊不清,林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路肩上,脑子里都是被她浓缩过的楚叶那句:“那个人不是林醉,我不喜欢女人。”
不伤心是假的。
就算自己跟楚叶没有未来,就算无数次假模假式地跟自己说“点到为止,早点收手”,亲耳听到楚叶清楚明白地否决自己,她一时也无法平静接受这样的事实。
早一点下车也是故意而为之,她想要用漫天大雨浇灭心中的烦闷。
正走着,身后的雨幕中,汽车的光亮从远处靠近,轰鸣声接踵而至,林醉条件反射停下来转过身,楚叶那辆大奔就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身旁。
“你这是闹哪出?离家出走?”车窗缓缓降低,她倾斜着身子,抬头看着林醉。
林醉全身湿透,几缕头发贴在前额,挡住了眉毛,加上光线晦暗,楚叶没看清楚她的表情,注意力被她惨白发紫的嘴唇吸引。
隆冬时节的冻雨,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更别说林醉这大伤初愈的身体了。
“上车。”
林醉站着,没说话,仿佛在无声对抗什么。
气氛不对头,非常不对头。
楚叶心里有个猜测,她不敢肯定,更不好出言询问——想着想着,她突然开始生气——我也有我的顾虑,不是只有你有苦衷。
如果你是因为我说的话生气,为什么你就听不懂那些话里的言外之意,不能够理解自己呢?
不过这话没法说,楚叶不能确定林醉究竟为什么一个人不告而别,又一个人走在这漫天大雨中,或许她在钱信那里发现了什么也说不定。
“我说林大记者,现在已经过了半夜十二点,气温零度,下着大雨,你是想演什么苦情戏?要给谁看?”
一语惊醒梦中人。
林醉心里一惊,对啊,我这是要干什么?她才发现自己潜意识计算了回程时间,估计楚叶这会儿会回家。自己提前下车,不仅为了冲掉郁闷,更是隐隐期盼能碰上楚叶。
碰上了又能怎样呢?问清楚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不喜欢女人?这……甚至都不算是问题。
当一个人对你有感情的时候,你做的一切才会带有感情色彩,当一个人对你毫无感情的时候,你做什么都只是客观事实。
现在自己做的一切,在楚叶眼里就是客观事实。
想到这里,林醉打开车门,也不管雨水不雨水的,矮身坐了上去。
反正楚总也不缺车。
她到底是个人,没那么快就处理好自己的情绪,人是上车了,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笔直坐在那里,盯着副驾驶的椅背一动不动。
那古怪的氛围被带进了车内,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
楚叶偏头看着林醉的侧脸,她见过林醉嬉皮笑脸的样子,见过她耍流氓的样子,也见过她癫狂愤怒的样子,却从没见过如此严肃沉默的模样。
她知道她在生气,偏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有种一拳打进棉花的感觉。
几分钟后,车开进了车库。
楚叶松了一口气,正想象征性地说两句客套话,什么睡一觉明早起来就好了之类的,沉默了一路的林醉终于开口了,打破了压抑的空气。
“我在钱信的办公室里找到了一个档案袋,把里面的东西都拍了下来,今晚先研究一下,明天跟你商量。”说完,转头看了楚叶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楚叶觉得自己从那双明亮而好看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痛苦,一闪而逝。
“嗯,不过不用那么急,明天再看也行。先回去洗个热水澡,你……身体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健康。”楚叶本来被裹在无声的低沉中,被林醉这突如其来的“正事”唤回了神思,声音里带着疲惫。
“好。那我先回房收拾一下。”说完下车自顾自地先上了楼。
短短的几分钟让林醉认识到,此刻的自己不适合和楚叶共处同一个空间。
她需要一点时间梳理情绪,最好的办法就是集中精力在手头的事情上。
她很快回到了房间,三两下脱光衣服,全身沐浴在热水之中好一会儿后,终于找回了站在地球上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