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一个青衣文士正襟危坐于矮几后,几上放着笔墨、一只托盘和一个竹筒。不时有人将投签处收来的竹签送上来,搁在托盘中。文士便从托盘里拣出签子,一根一根看过去,提笔在签上题写诗句,写好后投入一旁的竹筒。
他取出一根签,看了看上面的字,沉吟片刻,写道:“孤云落日秋山远。”
又取出一根签,看了看,写道:“皓月清江夜色阑。”
他看着这两句诗,忽然抚掌笑了,喃喃自语道:“孤云落日秋山远,皓月清江夜色阑……一句秋色,一句月色,一句有云,一句有江,从落日写到月升,意境相连,浑然天成。这两位投签之人,倒是有缘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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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摩肩接踵。
云漱秋被挤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人声嘈杂,她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人潮忽然涌来,一股力把她往旁边挤了一下,只觉手中一空……
她猛地停下脚步,拼命四下张望。
周围尽是戴着面具的陌生面孔,笑声、吆喝声、吹打声搅在一处。她看不到那副淡黄色的月亮面具,看不到那一身红衣。
浸月不见了。
她心里一紧,想施展轻功跃上高处张望,可这条街两侧尽是低矮的摊棚,四下找不到一个能落脚的高处。
她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心跳也愈发快了。太多的人,太吵,四面八方的声音全涌进耳朵里,吆喝声、笑声、锣鼓声搅成一团,嗡嗡地在脑中回响,怎么也挡不住。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放慢呼吸。
再睁开眼时,目光恰好落在路边一个卖海产饰品的小摊上。摊子上摆满了各种贝壳、珊瑚、海星做成的小物件,大大小小,琳琅满目。
她的目光忽然被其中一个挂件吸引住了。
那是一只用红珊瑚雕成的小虾,圆滚滚的身子,弯弯的触须,两只小眼睛黑亮亮的,憨态可掬。红珊瑚的颜色鲜艳极了,红彤彤的,小虾像是刚从锅里捞出来的。
云漱秋盯着那只小虾,微微运了一丝内力,身周的人群不知怎的便朝两侧让了让。她顺着这点空隙,径直走向那个小摊。
她站在摊前,拿起那只小虾挂件看了看,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姑娘,喜欢这个?”摊主是个渔家妇人,笑着问道。
“嗯。”云漱秋抬眸看着妇人,“多……多少……钱?”
“十文。”
她掏出钱袋,数出十文铜钱递过去。
渔家妇人笑着接过,又热情道:“姑娘好眼光呀,就数这只虾雕得最好!祝姑娘潮生节和和美美,万事如意!”
云漱秋张了张嘴,不知该回什么,最后只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她将那只小虾挂件收入怀中,边走边想,等腊月十五浸月生辰的时候,把这个送给她。挂在她的腰间,应该很好看。
她抬头瞧了瞧天色。
师姐说她恢复得不错,最近也一直在养着,想来无碍,应该可以活到那时候。
想到这里,她将心思收回来,转重新汇入人流之中。可四下看了一圈,仍是不见浸月的身影。
天色渐暗,街道两旁的灯笼次第亮起,暖融融的光映红了半条街。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声,人群开始骚动,纷纷朝一个方向涌去。
“花车来了!花车来了!”有人喊着。
云漱秋闻声望去,远处长街尽头,两团璀璨的光亮缓缓移来,将整条街堵得严严实实。隐约能看出是两辆极高的花车,上头灯火通明,彩绸飘扬,具体的模样隔得太远,看不真切。
花车来了。
可浸月还没找到。
云漱秋踮起脚,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搜寻,心中涌起一阵焦急。
浸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