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念知道,这是幻觉。
沈云念知道,这是游戏在她们脱离前使用的最后手段——用不断碾过来的过往一点点蚕食掉人们最后的生存意志,让她们折磨自己,无数次地尝试自杀,又次次未遂,如此循环往复,杀人于无形。
这其实很典型。设计它的人一定是一个非常非常懂心理的变态。
幸存者内疚。
好手段,但太残忍。
设计者一定是个天才,不,疯子。
可想而知,在这种高压环境下生活了那么久,那个收到权力的女人,宋清眠的妹妹,唯二的幸存者之一,她会疯是正常的,会因为沈云念没有疯所以认为她没那么爱救她们上来的姐姐,是正常的。
会恨她心狠手辣又假惺惺地天天上坟也是正常的。
沈云念不怪那个人。
她没有资格这么做。
因为如今的沈云念强弩之末,她也要疯掉了,她冷漠无情、虚情假意,仅仅因为一双她无法释怀的眼睛而开始恨救了她的人,真的很……虚伪。
就像现在这样——她逼着自己去看眼前不断闪来的回忆,潮湿的眸底是情也是恨。
究竟何者更大,不重要了。
回忆里,她和宋清眠那会儿才刚刚重逢没多久,彼此和解的那个夜里,两人躺着,她暗自纠结许久还是忍不住心中的痛惜,张开怀抱把人揽进怀里。
清香柔软,将人的心脏又烫软了几分。
当时正值冬季——楼市冬天的夜非常非常的黑——没有开灯,周围什么都看不到。
气氛已经到那儿了,有点子催泪。
于是沈云念非常不争气地又想掉眼泪,但她倔脾气一个,不肯让它们掉下来。
再加上她那个时候好气又好笑,因为宋清眠在坦白局之后一直嘴硬,说自己才不想哭,和好了应该笑出来才对,哭了算哪门子才艺啊?
沈云念当时觉得这人在狡辩,想也没想回她一句是吗?可我们好不容易又走到一起,你揭开自己的过往和痛苦的时候,我听着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
说到一半,沈云念顿了一下,有些迷茫又别扭,不过思来想去还是红着脸继续说了。
她咬了咬唇轻声说可能是在心疼你,而且关灯之前你看上去好难过好难过的样子,现在连声音都在抖,哭出来不好吗?因为眼泪是可以发泄情绪的。
沈云念既不想看到宋清眠难受地哭,又不想看到宋清眠克制地忍。
思来想去还是艰难地表达自己想说的话。
然后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宋清眠摇摇头,很温柔很温柔地笑了——虽然看不太清——温暖的双手柔柔地托起她的脸,那人的眼睛里覆着一层润润的光,看上去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负面情绪,还软声又耐心地对沈云念说,不是这样的,现在很幸福,所以不想哭,不应该哭。
好固执。
跟宋清眠头顶那几撮被坏心眼儿的沈云念蹭出来的软软的呆毛比起来,完全是反差。
沈云念彼时其实潜意识里有升出一缕奇怪,但没有多想,反而觉得人好可爱,反问她。
因为幸福落泪不是更快乐吗?而且今天只是解开误会和好,这么一点事情就让你觉得幸福了,那以后结婚怎么办呢?
宋清眠似乎因为她那句结婚愣了一下,然后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气恼,轻飘飘扇了一下她的肩膀,然后在她怀里转了个身背对着她,声音有些闷闷的,但传到沈云念的耳朵里就带了点凶巴巴的意味。
她威胁的意思超级明显,说沈云念我就是想你笑一笑,你不笑的话,我以后就不跟你好了,你即将失去亲亲抱抱的终身票!
可以的。
手段了得。
沈云念诚实地举起双手投降,并将眼底的泪意缩了回去。
她认为女朋友果然还是太心软了,这个威胁绵绵的其实起不到什么作用,因为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她沈云念肯定会思考有些巧夺豪取的可能性。
不过这些小心思是绝对不可能说出来的,所以沈云念无可奈何地从宋清眠背后伸出手,用力搂着纤细柔软的腰,将人拉过来,随后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白皙修长的后颈,如她所愿地笑了。
宋清眠显然满意,转过来也抱紧了她,将脑袋埋在她的肩窝里,然后有戳了戳她的痒痒肉。
沈云念也看不到人的表情,只听到这人故意说了一句好孩子,听话的小孩可以有奖励,我慷慨解囊,送你一个抱抱吧。
狗屁,明明主动者是自己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