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位向来独断专行的暴君根本没理他,反而屈指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因为调皮捣蛋把自己困进这种地方的人,没资格提意见。而且就你那乌龟爬似的速度,等你自己走出来,都到什么时候了。”
可明明是他刚刚要求自己走出来的!
明轩和愤愤地咬紧牙,偏过头,纠结着该不该此刻跟楼霜醉吵起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师叔骨子里藏着点恶趣味,这会儿若是顶嘴,指不定会被用更丢脸的姿势拎出去。
思及此,小刺猬终究选择了识时务。
徐夜雨守在地牢门口,一眼便看见那两个悬浮的灵力球。他显然没料到楼霜醉会多带一个人出来,微怔片刻,便迅速回过神。
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明轩和——这少年如今实力平平,潜力也尚未显露,根本不值得他多加留意。
徐夜雨本想上前同楼霜醉开口,至少安抚对方的怒气。明轩和伤成这样,绝非他的本意,想来是底下的人自作主张。
可他刚要说话,就被楼霜醉抬手制止。只听对方淡淡问道“这个孩子我要了。顺带一问,你这里关押的仙族,有多少?”
徐夜雨瞬间了然。
有弥补的机会便好。他不得不承认,先前对明轩和那般没耐心,大半是因为骤然想起了徐风钰的事情,迁怒于人罢了。正因为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对楼霜醉动气,所以不自觉转移怒火,方才不过是一时失了分寸。
如今楼霜醉想要这孩子,还要其他被囚的仙族,这点要求,他尚且能办到。
“这里的仙族并不算多,毕竟此处只是交易市场,并非抓人后的第一关押点。况且在仙界,妖、魔、鬼三族的奴隶更好售卖,反倒是在其他地界,仙族更受欢迎。”
徐夜雨思索片刻,招手唤来管事,在其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随即抬头看向楼霜醉:“我让人去取名册,再备些囚笼送来。”
他顿了顿,又看了看明轩和行动不便的样子,补充道:“若是你需要暂时休整……”
楼霜醉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不必,我在黑市自有住处。”
倒也是,此人本就像一条警惕的毒蛇,逼得太紧,反倒可能反咬一口,更何况如今自己本就理亏。
徐夜雨也不强求,颔首应下,又在契约文书上退了一步,将赎回明轩和的资源退还了一部分,权当赔罪。
最终,楼霜醉带着这一堆麻烦,回到了自己在黑市的宅邸,随即很快取出通灵玉牌,向严止戈报了平安。
玉牌那头,严止戈二话不说,先把明轩和骂了个狗血淋头。
但骂完之后,还是松口让明轩和跟着楼霜醉养伤。这座藏在无数条暗巷之后的府邸,僻静又安稳。
府邸规模不小,是一座五进的宅院。府中的仆从,全是些因先天或后天原因身有残疾的孩子——耳聋、目盲、失语、腿脚不便、身形畸形……几乎囊括了所有残缺。
他们都是楼霜醉从斗兽场、偏远的青楼酒馆,或是各个黑市中救出来的,在这里操持家事,也寻得了一处安身立命的地方。
当两桶冒着热气的药水被抬进屋时,明轩和倒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桶里的药材,再看看自己身上的伤,忍不住龇牙咧嘴。
反倒是被一同带回来的小崽子,瞬间炸了毛。
他骤然想起从前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赤裸而黏腻的目光——宗门长老的、外来权贵的,那些眼神恶心又贪婪,之后总会伴随着父母无奈的叹息。
那是他逃离宗门、辗转多年,也始终忘不掉的噩梦。
他警惕地盯着楼霜醉,脑海里不断闪过那些旧人的面孔,胖的、瘦的、年轻的、苍老的……唯有将脸死死藏起,才能稍稍躲过那份恐惧。
可现在……噩梦又要重演了吗?
恐惧尚未化作激烈的反抗,小崽子只是轻轻动了一下,仙君便下意识出手将他按住。以返虚期的修为压制一个连筑基都未到的孩子,简直易如反掌。
但楼霜醉什么也没做,只是扫了一眼小家伙满身的污泥——比明轩和还要脏,连他都嫌恶不已。
他微微蹙眉,很快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