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利落得毫无半分温柔可言的疗伤方式,纵是素来粗粝的明轩和,也疼得神情空白了一瞬。
那小崽子倒没愣住,只是有些无所适从,纠结了片刻。
他此刻已不那么紧张了——只因小孩偷偷抬眼,小心翼翼看了楼霜醉一眼。
长成这般模样的人,应当不会觊觎自己那点尚未长开的姿色。
这被带回来的小崽子,本就生得有几分颜色。年纪尚轻,眉眼间却已隐隐透出婉约旖旎的风华。
先前侍从为他擦洗干净时,明轩和闲着无事,顺手撩开他挡脸的长长刘海看了一眼,确实是好看的,已然能窥见日后长成的风姿绰约。
小孩扭扭捏捏地在椅上坐下。他的情况比明轩和更重,身上需要留意的可远不止外伤,内里的状况更加让人忧心。
“他尚未辟谷,又被关得太久,肠胃早已饿坏了,以后饮食需格外小心,饭后要按时服药。”
医师很快得出结论,留下药方。楼霜醉接过扫了一眼,伸手为小家伙搭了把脉,又改动了两味药材。
既然决定养着——那些有家有宗门的仙族子弟,他都已送回,唯有这小崽子,家中亲人虎视眈眈,只想着将他卖掉,送回去反而是害了他。楼霜醉便打定主意,将人留在身边。
既然要养,便要养好,药材膳食自然不能短缺。
况且从地牢里那场莽撞的相遇,到最后偏偏只留下了他……或许真是有缘。届时带回辰月山,还能测一测灵根。
仙君随手一摆,将药方递了出去“按药方上写的那样安排,先好生养着。”
养胃的清粥小菜很快端上桌,药也在炉上温着。可小孩依旧有些茫然,看看楼霜醉,又低下头,才小心翼翼抿了一口。
“有名字吗?”
想着或许真是缘分使然,楼霜醉难得这般温和,放轻了声音询问。
却见男孩轻轻摇头,睫毛垂下,掩去眼底细碎的光。
“原来的名字不好听,他们待我也不好。您若愿意,便再给我取一个吧。”
楼霜醉沉吟片刻,忽有一瞬福至心灵,窥得天机——这孩子有仙缘,却无明确师徒之缘,乃是天道棋局中的一枚活棋。即便无人管束,日后也能成仙,若有人引路,修行之路定会顺畅许多。
只是这枚活棋与仙门脉络终究疏离,即便带回山门,缘分也依旧浅淡,兜兜转转,到头来多半还是要做闲云野鹤,散落天涯。
他话到嘴边顿了顿,随即轻轻一叹,似是无奈,又似释然“我姓楼,我的道侣姓连……你便叫连楼远吧。取得是楼影半连深岸水,钟声寒彻远林烟。”
小孩听得极认真,纵使未曾读过什么诗书,也不懂后半句诗中之意,却能真切感受到,这个名字是被仔细思考斟酌之后取的。
“连楼远……连楼远。”
他将名字在舌尖绕了几遍,牢牢记住,才神情认真,重重点头。
楼霜醉垂眸望着这注定要成为自己二弟子的孩子,半散的衣襟随意垂落在铺着绒毯的地面上,他也懒得理会,只眸光明暗不定,神色意味难明。
刚得新名的连楼远也在望着他,目光落在那抹了药油、泛着丝绸般莹润光泽的白皙肩头。他年纪尚小,什么都不懂,只隐约觉得,那是一种让人忍不住脸红的好看。
而这一幕,在此后许多年里,深深刻进了他的骨血,影响了他一生的择偶审美。纵使日后浪迹天涯,他也始终以此为美的标杆。
既已如此,两人养好伤后,终究还是被楼霜醉一同带回了辰月山。
一回到辰月,严止戈便气势汹汹地赶来,将自家徒弟拎走,看那架势,回去少不得一顿“竹笋炒肉”。
而楼霜醉,则带着新鲜出炉的二弟子回了宗主峰。
果不其然,连楼远是罕见的时空属性单灵根,天赋足以直接进入内门。
孩子正式拜在楼霜醉门下,成了他的二弟子。入门礼物自然少不了,与楼轻虞不同,这是个实打实的孩子,自然要楼霜醉亲手教导照料。
连楼远本就生得好看,随着营养跟上、身体渐渐长开,容貌愈发绮丽明艳,宛如一株盛放的芍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