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叹口气:“刚刚是骗你的,你说了我是妖啊,妖不会渡亡,可能要麻烦你自己用魂相之身找找妹妹了哦。”
话音轻飘飘落入地上不断呕血的少女耳中,极度疼痛中她拼命嘶吼惨叫。
可惜无声。
它只是咧开嘴唇,伸爪对着桌上的油灯轻轻一拍,“啪嗒”,灯油流出,与满地尚且滚热的鲜血互相侵染,豆点儿大的火苗顺势蔓延开来。
十多片红纸剪成的小人从门缝下钻进来,瞪大了洞洞眼看见这一幕,纷纷聚集上来想要拉扯地上的人,不料火舌一卷,眨眼将它们全部吞噬殆尽。
“纸傀儡?!”无辜可怜的表情忽然扭曲变形,“秋毫”扑身上去想要将它们救出,未曾想几片剪纸拼着化灰的身体将火星带向它,外层轻薄的纱裙燃得极快,当即烧没了一大片,慌乱时根本扑不灭。
“不行!我得脱身!”
一团漆黑猫影从秋毫身体里剥离出,失去操控的躯体一歪,被一面迟到的巨网裹挟。
“妖物!我抓到你了!”金石玉冠的锦袍少年挥剑劈开铁锁,闯入门内,眼见缚妖网下鼓鼓囊囊,还在挣扎打滚。
少年随手用扇形法器扑灭火焰,兴奋地跑去将网收至最紧,得意洋洋,“动不了了吧小妖,你也没那么难抓嘛。
“听说青城的仙友们抓你抓了好些年了,今日青北一人家夫人生子,家里人还请了万古寺的高僧前去蹲守,我看啊倒不如我猜得准——
“你喜欢杀大户人家过得不如仆妇的小姐对不对?
“我一共就盯了两户,你果然选了其中一个!”
网中的秋毫被勒得几乎要窒息,漆黑双眼无助地望向叶钦,喉中努力半晌发出的全是“咯咯”的气音,不仅无法为自己辩解,反而更加与那猫妖肖似。
而城中另一处,一位中黄麻衣的僧人急慌慌跑入后院,气都没喘匀就迫不及报告情况:“住持师叔不好了,城内山南山北均多处起火,也全都存有冲天血气,据查来自同一人,应是又出事了,但是散得太乱,根本没法马上找到确切位置!”
“怎么会?!”
长须高僧一惊,拔腿便要走,刚迈出两步又回过头对请他前来的宅院主人合掌,“对不住,今晚您夫人应该不会出事,老僧暂留两位弟子在此,先行一步了。”
青城百姓遇事自危,可实际那妖物已经安生了好几年,万古寺虽次次都遣人下山,但其实根本没想过能真的有什么事。
实属突然。
老僧说罢便走,而刚报上来的、起了满城的火,此时正由青南的胭脂巷为中心迅速向外,层层迫熄。
红绫再一次掐诀降下某处隐蔽在深巷里的火堆,灰烬外围,许多还能够看出人形的纸灰已然没了声息。都是她日积月累散布于城中的傀儡。
这些小东西未全灵智,但本能会向灵息异常的方向聚拢,而这次的异常碰巧是火,于是单向于她的讯号在她接收前,它们就已经引火上身迅速化为飞灰了。
只是无限重复的剪纸,而红绫此时还能感应到城内南北至少各三十多处火讯,于是视线刚刚扫到它们,甚至来不及停留,就立即瞬身去往了下一个地方。
“驱气化煞,邪消影灭!”
冷气团混着威压如巨浪般碾压过整座青城的每寸,红绫最终落在青北巷末的阴影里,乌发上攀着几片红纸,扶着角落的墙壁小幅度喘着气。
“是……那只妖。”她背手摘下身上的几张残破纸片,本想随手揉在一起扔掉,可刚握进手心,便意外触见纸片们尽力抑制的轻微颤动。
它们与她的呼吸重叠。
红绫叹口气,摸了摸自己脑后,突然想起醒来时秋毫不在,她身上并无金器首饰,不能临时搓出修补剪纸的金箔,“秋毫……也不知道去哪里了,青南人多的街巷都无妖火,应该无事吧。”
原本要握紧的手最终只是松松的蜷着手指,掌心拢着几张残破的、红纸剪出的窗花傀儡。
天上悬月清辉将道路全都铺洒填满,青北没有青南那么多宽敞的街市,居住在此的百姓今夜大多也去了那边游节,所以眼下四周除了月光很少有其他光亮,偶有几户人家门前挂了灯笼的,也都闭着院门。
这样也挺自在。
正好庭内灵力消耗的有些多了,路上走走也好。
红绫重新召出团扇,边给自己扇风边悠哉踱过一条条冷清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