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时,当他亲手取下她面上的团扇时,他终于在她娇羞芙蓉的面上,看见她眸里对他深深缱绻的爱意。
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气息逐渐不稳。
他为了她做了那么多,提拔她贪污受贿的兄弟,给她的侄女与自己的嫡子联姻,极尽卑微宠爱,只为这春宵一刻,重修旧好。
他想要她可以发自真心地跟他在一起,他渴望被爱,更厌倦了用威逼利诱的方式,得到一具满腔怨愤的躯壳。
当她主动吻上他的唇时,他是那么满足,以至于感动到眼眶湿热。
当旖旎散去,曲终人散梦醒之时,他早已泪流满面。
“太上皇,你终于醒了!”
当他缓缓睁开双眸时,只见和彦通守在他的榻前,见他终于清醒,只是又激动高兴道,原来他又旧疾复发,当夜高烧不退,已经昏睡了整整一天两夜了!
他只是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感到掌心触感不再那么滚烫,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好在已经退烧了……太上皇您怎么哭了?”
放心下来后,他这才发现慕湛面庞晶莹的湿热,连忙又迷茫不解地关切道。
“朕是不是已经时日不多,快死了对不对?”
他却只是又急急抓住了他抚摸自己额头,即将抽离的手,更一脸紧张害怕地迫切询问他道。
“太上皇尽管放宽心,您已经度过危险期了,有徐知才在,您必定能福寿绵长。”
尽管知道慕湛大概真的时日无多,和彦通也还是又面上装着尽量没事的模样,温声安慰他道。
“你别安慰朕了,朕自己的身体如何,自己最清楚。”
他只是又一脸悲伤地摇摇头道。
现在他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梦里又全是光怪陆离的圆满,然而他在梦里却又无比清醒,这一切的美梦都是假的,不真实的幻觉,仿佛灵魂出窍,走马观灯一样,是不是在另一个时空里,他所有的遗憾与渴求都能得偿所愿?这是佛祖对他临死前最后的仁慈吗?若他一直留在那个梦里,没有醒来,是不是也就意味着现实中的躯体真的会成为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他畏惧死亡,畏惧孤独,若是能一直沉浸在梦里,哪怕知道都是假的,就算是自欺欺人吧,哪怕溺死在美好的梦境里,也不失为一种得偿所愿的美满。
可是现在就连梦也碎了,他的人生,如同泡影般,好像什么都拥有过,却又似乎什么都没真正得到过,到头来两手空空,孤寂悲凉。
“朕时日无多,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他只是又深感惆怅道,他恐惧死亡,但此刻却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每日饱受病痛的折磨,爱而不得的痴恋。
难道这痛苦正是上天对他谋取兄长皇位的报应吗?
“太上皇何出此言呢?就算这么多年病弱之躯,不也依旧过来了吗?您这只是心病,而且您还正当壮年,要对自己有信心,虽然如今陛下登基,但权利还在您手上,又怎么能说是一无所有呢?”
和彦通见他难过,不禁又安慰他道,想让他对自己多有点信心。
然而慕湛却是又垂泪摇头,仿佛已经对所有世俗权欲失去追求,了无生趣。
“朕不要权利,朕只想要她回来。”
他只是又卑微执念道。
他可以不要皇位,放弃权柄,那她可以原谅自己,重新回到自己身边吗?
仁纲想要当皇帝,想要权利,那就让他都拿去吧。
所剩时日,已然不多,如今他就只想要他的慕君。
和彦通听见他的话后,目光不禁流露出一抹惊讶,他甚至觉得慕湛是发烧烧坏了脑袋,头脑糊涂发昏,不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