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太子只是又低眸,谨慎恭顺道,言行皆无懈可击,滴水不漏。
慕湛看着他深深如墨的眉眼,沉默稍许,只是又道,“当初慕君离朕而去,朕内心悲痛不已,终日酣饮,一蹶不振,就连身体也每况愈下,彦通见朕走不出心劫,索性劝朕及时行乐,他说从古至今,就没有不死的君王,就连古圣贤君尧舜禹也皆为尘土,明君也好,昏君也罢,最后也不过就是一抔黄土,应该趁还活着好好享受,朝政大可委托贤臣,于是朕听从了他的建议,将国事皆交与他们放手去做,除了留心紧要机密大事外,其他一概放任不管。”
话落,他不禁又看了一眼儿子依旧安静谨慎的俊容,只是又目光深沉,意味深长道,“但有些事,朕能做,你却做不得……仁纲,你明白吗?”
如今的大齐,再也经不起折腾,不能生出动荡。
“以后好好做一个勤政爱民的君王,不求多么出色,开疆拓土,只要本本分分,平平安安,守好大齐基业,比什么都强,该铲除的祸患,朕都已经替你铲除了,你的堂兄弟,叔叔们,乃至其他勋贵,但凡对皇权有威胁的,朕已经杀了不少,已经够了,如今足以稳固你的皇位,就让朕满手血腥,安你一世江山,所以答应朕,别再重复朕当年走过的路,屠戮血洗至亲宗室。”
慕湛只是又与他语重心长道。
“你弟弟,仁威他还小,就算身边有人挑拨,也成不了气候,远不及你君临天下,做帝王,要有容人之量,顾念手足之情,你们是亲兄弟,朕不想你们有手足相残的那一天。”
说到仁威,他不禁又叹息一声,苍白的面上颇为无奈感慨。
“朕知道,仁威素来对你这个兄长,不够敬重,而且如今也有了自己一定的势力及威望,你就算不说,心里八成也对他有意见,但他的权利,是朕给的,是朕怀有私心,更想以此磨练你,所以朕纵容他胆大妄为,跋扈横行,更坐视你们兄弟相争,以造成了如今你们两个关系紧张,感情不和的局面,要说错,皆是朕的错,是朕畏惧心魔,太脆弱,以至于为了保护自己,将尖锐的刺朝向了你,朕知道你受了诸多委屈,一路走来辛苦了,但仁威他也何其无辜,你们都是朕的儿子,朕不想你们其中任何一个出事,你要是心里有怨气,那就恨朕吧,一切都是朕造成的,朕才是始作俑者,别怪罪仁威。”
他不禁又目光认真看着他,又嘱托道。
当初他亲自点燃了战火,更推波助澜,让他们兄弟去竞争,为了皇位,去抢,去斗,以达到平衡势力,磨练他们的意志能力,他让仁纲因为自己对幼子的偏爱,而感到压力,时刻保持警醒与危机感,又给了小儿子希望,令他产生了自己哪天也可取而代之的幻觉,是他亲手酿成了他们兄弟间,如今紧张敌对的局面,却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化干戈为玉帛,熄灭兄弟离心芥蒂的火焰,以后不会生出手足相残的祸乱。
“答应朕,别杀仁威,就算以后你弟弟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也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看在朕的面子上,留他一条性命,一定不可杀他。”
他只又要求他道,作为父与子,君与臣,声音不禁染了些许严肃,此刻苍白虚弱的面上,更有不容抗拒强势的父君威严。
“还有你堂兄长恭,他也是个好孩子,以他的品性,日后绝不会与你相争,更会好好辅佐你,效忠你,帮你一起守好大齐江山,他更是大齐难得的栋梁之材,以后你要好好提拔他,信任他,断不可轻易受奸人蛊惑而猜忌谋害他,仁威和长恭,朕要你在朕的眼前亲自发誓,日后断不会伤其性命,不然定遭天谴,子孙断绝,身死国灭。”
慕湛不禁又目光灼灼,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沙哑虚弱的声音更坚持道。
他神情坚决,意愿坚定,仿佛不看的他亲自立下永不相伤的誓言,就绝不会善罢甘休,丝毫没有料到,今日一定要求儿子许下的誓言,他日竟会是一语成谶。
冷寂的氛围,不禁越发凝重起来,在他充满强势威严的审视下,皇帝慕仁纲不禁倍感压力,这无疑也是对他心理上的一种无形折磨,但他必须得通过父皇给予他最后的考验。
于是,他不禁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素来温润的面容,更添一抹凛冽坚毅,如同抛开了胸膛,向他献出真诚意志。
“儿臣发誓,此生绝不伤害仁威长恭两位兄弟的性命,若违背誓言,便子孙断绝,江山尽毁,不得好死。”
他不禁又声音坚定道,看着仿佛无比真诚,值得信任。
但不管他是不是真心,此刻慕湛也只能选择相信他。
他只能尽量往好的一面去想。
于是,眼见着他发完誓,他不禁也放心地松一口气。
他不禁又对儿子点点头,似乎已经彻底认可了他,作为他的继任者,成为大齐至高无上权柄的君主。
“从此大齐的江山,就彻底交给你了,你自由了,朕再也管不了你,谨记你对朕发过的誓,别让朕失望,不然朕会化为厉鬼,随时入你梦魇,质问你为何违背誓言。”
慕湛只是又目光定定地看着他,又沉声道。
儿子大了,也许他早该放手,如今只希望现在交代遗言,还不算太晚。
他不禁又想着。
“儿臣定当时刻谨记父皇教诲,不负您的重望。”
慕仁纲只是又低身,向他郑重叩拜道,恭敬的面上,满是严肃认真。
“还有她……”
他面色犹豫,然内心挣扎纠结许久,终还是又面色忧伤地沉声开口道,眸里更有一丝不舍与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