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强装自己,越发扬高了下巴,依旧神情冷漠,如霜雪般冷清孤傲。
她刻意避开了他小心翼翼,尝试取悦她们母子的目光,对于他言语上的示好,并未正面给出回应,反倒是又对身边的母亲声音淡淡道,“娘,女儿先出去了,我在外面等着你,你们两个慢慢聊吧。”
“好。”
慕君见女儿面色不佳,对于她的心情,能够理解,更有些感同身受,于是她不禁又点头应道,更握着她的手背轻拍了拍,以示安慰。
她知道女儿一向都是痛恨厌恶慕湛的,本不想进来看他,所以当她最终还是愿意陪同自己一起入殿时,她其实是有些吃惊的,能做到如此地步,她对他也已是仁至义尽,十分不易。
慕安最后又抬眼望了母亲一眼,对此,并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她只是从她的掌中,缓缓抽出了自己的手,然后转身离开了含光殿,好给他们独处,单独说话的机会。
她知道他们两个大概还有一些话要说,做最后的告别,更为这段孽缘,亲手落下生离死别的句点。
第65章少年情事
“安儿能来看朕,真好。”
慕湛目送她离开的背影,眸里满是温柔的满足。
“……所以就算她还是不肯原谅朕,只要她还能愿意在朕临死之前,来见朕最后一面,哪怕仅仅只有一眼,朕也死而无憾了。”
他不禁叹慰道。
他知道,这已经是自己众叛亲离的一生中,最后的一丝体面。
“可惜长恭远在晋阳,赶不回来,一家人始终未能圆满团聚。”
他不禁又想到长恭,随着话落,眸里更流露出一抹伤感的遗憾。
因着他的说话,慕君不禁又侧眸看向他。
“你放心,朕已经嘱咐仁纲,以后就算朕不在,他也会代替朕,关照长恭,以及你们母女的。”
他却只是又对她目光温柔地浅笑道,仅看现在面前的他,像极了一个慈爱的父亲,体贴的丈夫,丝毫不能与从前那个歇斯底里,满手血腥乖戾的暴君联系起来。
她目光一愣,神情恍惚,竟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年,仿佛置身遥远的梦中。
而他却是又在她的面前,苍白骨瘦的手掌又摸向怀里,然后取出一枚染血的草戒。
正是他一直都遗憾未能亲自重新戴回她手上的那枚戒指。
“你看。”
他不禁又神情期许,双眸发亮地喜悦道,颤抖虚弱的手,将它小心翼翼地捧至她的眼前,目光虔诚地仿佛对她献上这世上珍贵美丽的宝物。
“戒指,这是当年朕亲手为你编织的草戒。”
他只是又感慨道,眸里越发染了湿热。
少时就开始疯长的绮愿,这是他记忆中的草戒。
这是他们共同的回忆。
“从年少,到长大……直到现在,朕的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真的过去好多年了啊。”
久到都快要让他生出错觉,以为是上辈子开始未尽的夙愿。
他不禁又声音颤颤道,仿佛又陷入遥远的回忆,脑中走马观灯般闪现出这些年来陆续种种的画面,双眸由惊喜,又泛红,最后颤抖的目光,染了一抹遗憾的悲伤。
“还有你为朕编的草蜻蜓,你的青丝,相思结,玫瑰……种种……朕都一直仔细留着,打算一起带入朕的棺椁,陪伴朕一起永远长眠。”
唯有这枚草戒,他却不想带走。
他怕她会自此永远忘了他,记忆模糊了昔日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