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单位要在节前慰问辖区里的特需家庭,送节礼。有同事想提前一天出行,她主动帮忙顶了缺,从六点多就一直断断续续发着信息,和他抱歉。
他没多问,回得挺快:
【行,你忙。明天你也多睡会。】
她的回复也很快,只发了一个“OK”的表情包。
靳明盯着那个“OK”,盯了很久。
受伤后忆芝请了一周的假,她那边老楼没电梯,进出不方便,就一直住在靳明这里。他没去出差,也很少去办公室,明明请了护理的阿姨,却只让人家口头指导,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
后来干脆让阿姨回去了,天天抱着她在家里腻歪。
她在的时候,哪怕躺着不能动,也能把人支使得团团转。
一会儿要敷面膜,一会儿要剪指甲,葡萄要剥皮,火龙果要去籽,刚扶她去完卫生间,转头又被她喊去“找找电视遥控器”。
他在书房开会,她就穿着他的衬衫,光着两条腿,美其名曰伤口怕闷,只套着一只卡通拖鞋,在门口踮着脚晃来晃去。拿个水都要绕三圈,走廊都快被她当T台走烂了。
每次开完会,他刚从电脑前起身,她就叫他,“小明,我头疼腰疼肩膀疼,帮我揉揉~”
他屁颠屁颠过来,才发现根本哪儿都没疼,纯粹是赖他抱一会儿。
有时两人缠在床上,他靠着床头,她窝在他臂弯里,彼此抚慰得情意绵软。
她腿伤没好,他不敢乱来,越小心越煎熬。
偏她又总爱撩,嘴上说着不行,手却不老实,每次都撩到他心跳漏半拍,最后咬着她肩膀,把自己憋回去。
“行了,今天也考试通过。”她事后会笑他,拍着他的脸安慰,“忍功一流。”
那样的日子,就算什么都没做,也甜得要命。
可如今,她销假上班,又回自己的老破小住了。
以前他一个人清静惯了,现在家里突然少了个人,反倒哪哪都觉得不得劲。
每天早上睁眼,不再有人扎在他怀里睡得人事不省。
中午给食堂打电话点餐,才想起楼上已经没人“嗷嗷待哺”了。
就连洗澡时,浴室里她那瓶葡萄柚味道的沐浴露,他都忍不住打开盖子闻了闻。
她这一走,像是把家里那点温度也带走了。
留下的空白大得让他心慌。
天上云层很厚,一点月色都没有。窗外是雾蒙蒙的城市夜色,雨水在玻璃上拖出细长的光带。
靳明起身倒了杯水,又回来坐下,还是看着那条信息,像在等它发生点什么。
那条信息没再动,只有新邮件和节后会议通知不停地弹出在屏幕顶栏。
他放下手机,手肘支在台面,撑着下巴,整个人像一台刚刚被拔掉电源的设备——沉静、空白、突然失去了运行目的。
就这么坐了一会儿,他起身,把晚餐装进袋子里,拿了钥匙出门。
雨停了,他沿着建国门外大街西行,从钢筋玻璃的CBD驶入老小区聚集的街道。
这里没有高楼林立,也没有地标灯光,只有万家灯火,形形色色。灯光暖黄、厚实,不张扬,却透着一种细水长流的生活气。
和CBD那种洁净明亮、层层防控的冷峻凌厉不一样,这里的灯光像人的体温,能包裹住呼吸,让人想要沉进去,安稳地睡一觉。
车子驶入忆芝住的老小区,雨后的老楼泛着潮气,单元门外的积水映出一串串国庆后还没来得及摘的彩灯。那辆黑色Q5就停在她楼下,她腿还没好全,大概率是打车去的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