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月恒顿了一下,乖巧的吃了口面条,公山易禾有点想笑。
“神女的容貌是什么样的?”这是褚月恒童年时代最好奇的问题,但现在,他其实并不是那么想知道答案了。罢了,就当满足小时候的自己一个心愿了。
公山易禾看向褚月恒,那个眼神褚月恒看不懂:“怎么了,你不知道?”
“不,书的开篇就记载了,”公山易禾回答,“神女黑发黑眸,皮肤白皙,身高七尺,一人可猎杀山中猛虎。”
褚月恒第一反应就是不信,神女是他们北宁族人的祖先,怎么会是黑发黑眸的?
“你在编故事骗我?”
褚月恒冷脸的样子很吓人,他身上有种凌冽且偏执的攻击性,让人不敢靠近,可公山易禾只是平静且真诚的回应道:“我没骗你。”
如果换作是别人,褚月恒不会相信。但公山易禾不一样,褚月恒认为这样一位智力超群的科学家,犯不着编造无聊的谎言来骗他玩。
褚月恒六神无主的思考着刚才那个答案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直到公山易禾打断了他:“吃饭吧,这次要吃菜。”
褚月恒默默吃了口西红柿,被他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不堪回首的回忆丝丝缕缕的冒出来,冰川凄厉的风雪,他孤独的攀爬,在即将跌入深渊时,他抓住了一个人的手。
暴风雪中,他死死的抓紧那只手,扑进那人的怀里。那人为他遮风挡雨,救了他的命。等第二日的朝阳升起时,他抬起头,冰海神女的雕塑在极地苍白的阳光下泛着玉石特有的柔和光泽。
是冰山中的神女庙前那尊汉白玉雕像救了他,是极地冰海神女救了他。那个瞬间,许多困扰他的苦难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排挤他的族人、粗暴对待他的父亲、不知所踪的母亲,所有这些,都不再重要了。
因为他是受神女庇护的人,他和那些凡人是不一样的。这个信念,他从七岁坚信到昨天,然后在昨天干脆利落的选择抛弃。
偏偏在他决定放弃的时候,客观世界告诉他这个信念是有根据的,这可真叫人难做啊。
“没有问题了吗?”褚月恒抬起头,看到公山易禾正耐心的等着他,公山易禾有一双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惑人的弧度,和戚清棠一模一样。
褚月恒突然注意到公山易禾和戚清棠的相似之处,这个发现令他对戚清棠的思念和愧疚更加难以抑制,比起虚无缥缈的神女,他更需要戚清棠的陪伴。
“没有了。”褚月恒意兴阑珊的移开目光,不敢再看公山易禾的眼睛。
“哦?”公山易禾惊讶了,“作为一个科学家,你不好奇为什么神女的容貌和她的后代差距如此大么?况且,黑发黑眸并不适合在极地捕猎,她为什么会进化成这样呢?”
“为什么呢?”褚月恒兴致缺缺的敷衍着。
“吃两口,我告诉你。”公山易禾打定主意要让褚月恒把这碗面吃掉,他到底是天之骄子,被人那样无礼的拒绝,他还是有点介意的。
褚月恒放下筷子,抬眸看向公山易禾:“因为她生活在中原,为了躲避大洪水,才迁徙到极地,后代为了适应极地的环境,逐渐进化成了如今的模样,对吧。”
结合世界史,真相并不难猜。
“你猜对了。”为难褚月恒失败,公山易禾有点遗憾,但没有纠缠,“还有想问的吗?”
褚月恒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开口:“没有了。”
他想问神女在迁徙前具体住在哪里,可想了想又觉得,这些都没意义。
褚月恒目送公山易禾离开,离开前,公山易禾把房间里的灯关上了,门外的光线勾勒出公山易禾侧脸的轮廓,恍惚间褚月恒还以为那是戚清棠,差一点,褚月恒就要冲过去抱住戚清棠的影子了。
好在半秒后,门被关上了,将褚月恒的失态留在黑暗与寂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