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褚月恒再次钻进神女雕像的怀里,他看到神女悲悯的脸,泪水从汉白玉雕像的瞳孔中滑落,砸在褚月恒脸上,是炽热的。
“月恒……我不想去剧组。”
梦境被打断,褚月恒睁开眼,发现戚清棠正在自己怀里嘤嘤嘤。
褚月恒恍惚了一会儿,勉强收拾了一下心情,准备研究戚清棠又遇到了什么问题,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李清木打来的。
清朗沉稳的声线带着长辈特有的可靠感:“月恒,方便空出午饭时间吗?我想带你见几个朋友。”
褚月恒满头雾水,不懂李清木这是要干什么,况且他怀里还有哭的稀里哗啦的戚清棠,他肯定是没时间去见什么朋友的。
“答应她。”033飘到褚月恒耳边,“她这是要介绍她的人脉给你呢。”
“为什么?”问题刚出口,褚月恒自己就想到了答案,他们北宁村子的长辈会把自己在北宁区认识的神侍、渔船维修师等人脉介绍给他们的孩子,极地冰海研究所的同事也会把单位同事、合作大学的教授介绍给他们的孩子,李清木要做的事情和他们是一样的。
033像是会读心一样说:“你知道她想做什么,所以你要拒绝吗?”
褚月恒花了半秒时间沉思,戚清棠的哭声和昨夜的梦境在他脑海里轮番上台表演,然后他说:“今天不忙,您告诉我时间地点吧。”
“不忙的话先来我办公室一趟吧,我刚得了一套新茶具,正好泡你送我的冰山雪芽。”
褚月恒看了眼怀里的戚清棠:“其实……”
“她肯定是要嘱咐你一些重要的事情,”033打断了褚月恒的拒绝,“不然你冒然去见她的人脉,万一说错话怎么办?”
这个理由说服了褚月恒,他在戚清棠哀怨的目光中把自己收拾整齐,直奔李清木在泊大的办公室。
走出昏暗的公寓,迎来泊岳明艳的阳光,岳阳湖的银鸥嗷嗷直叫,繁忙的都市仿佛驱散了某些阴霾。
褚月恒意识到那间公寓里似乎存在着什么令他感到压抑、痛苦的东西,只要他走出来,那些似乎永远无法挣脱的思想桎梏就消失了。
褚月恒回头看向戚清棠家墨绿色的窗帘,仿佛又回忆起昨晚他们相拥而眠的温度,然后他深刻的意识到,他还是想回到那里,哪怕以忍受痛苦为代价,人类总会对各种恶习上瘾,戚清棠就是他的瘾。
就算脑子里一直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褚月恒还是安全到达了李清木的办公室。
两条大鲤鱼在鱼缸里欢快的游动着,偶尔表演一个鱼跃龙门,李清木正坐在她那西北风情的木桩子茶桌旁泡茶,冰山雪芽凌冽的香气弥漫着,看到褚月恒后,她调侃道:“我今早去你的实验室找你,发现只有七叶一个人在,一问才知道原来你还是个夜猫子,难道你也像他们人文学院那群人一样,只有晚上有创作灵感?”
“我白天有私事要忙。”褚月恒简练的解释了一下。
李清木惊讶的挑了下眉毛:“那你不睡觉吗?”
“睡的。”褚月恒实事求是的讲。
李清木笑着摇摇头:“吃早饭了吗?”
现在是上午十点,但由于褚月恒是夜猫子,她还是多问了一句,结果褚月恒还真没吃。
李清木叫助理端上来了些茶点,然后直入主题:“中午我带你和冰河省省长吃顿饭,还邀请了维生科技的王先生,你对他们二位有基本的了解吧。”
褚月恒在极地冰海研究所的时候也应酬过,但最多也就和所长吃个饭,还从未和省长这种级别的人物交流过。若是以前的他倒也无所谓,所有人类在他眼里都是一个样子,见了也就见了。但现在,他对自己的状态不太自信:“岳阳湖区的科学家也需要应酬吗?”
李清木给褚月恒切了块定胜糕:“岳阳湖区的科学家可以选择不应酬,但是未来极地冰海研究院的院长要会应酬啊。”
褚月恒惊讶的看向李清木,李清木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月恒,还记得我们在泊岳大厦吃饭时谈论过的事情吗?我们要在极地冰海建立一个研究基地,直通岳阳湖区总部,调动夏国最大的资源来研究冰海。要实现这么大的远景,势必要在岳阳湖区建立一个新的研究院,还有谁比你更适合做院长呢?”
院长?我吗?
梦想是一个人躲在冰海,最好跳进去永远和所有烦恼再见的褚月恒:“……”
“放心吧,我不会一上来就让你负责这么大的事情,你毕竟还年轻,还得历练几年,对吧?”李清木安抚似的对褚月恒笑了笑,“你怎么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我没有。”褚月恒强作镇定。
李清木被褚月恒逗乐了,她没想到褚月恒的反应会是这样的。她在泊岳接触到的年轻小伙子,要么是出身高贵,要么是少年英才,一个个自信的恨不得他们老大天老二,像褚月恒这样的孩子,她倒是很少见,有这么优越的条件,为什么要不自信呢?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要推着褚月恒往前走。
她这些年带过几个出色的学生,她也经常来泊大讲课,见过各种各样的年轻人。她知道有些孩子曾经长期处于不安全的环境里,比起锐意进取,他们更喜欢躲起来。
在李清木看来,褚月恒就有这种倾向,这可不行,才华不能被埋没,野心不能被恐惧的牢笼囚禁,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就该大胆的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