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气好重……
“多谢指教。”爱丽不以为意。
他的水平确实不错,超过她小时候了。但对方只是个小孩,赢了小孩子有什么好得意的。
在姐姐目瞪口呆的眼神中,八岁男孩没忍住,久违地啪嗒啪嗒掉了两滴泪,憋的鼻尖通红。
这是布局、行棋和算力的全面失败,他在两局中被同龄女孩杀得喘不过气。种种失态、上头,是因为被逼迫太甚,太渴望夺取主动权,忘了必须保持冷静。
爱丽也惊了,后知后觉自己太过凶悍,一时手足无措,低声哄道:“别哭了。”
“这里我走错了吗?”他指着棋盘某处。心情很微妙,挫败感里掺杂着不服气,偏偏神情带着倔强,还有点可爱。
复盘?爱丽不想复盘啊,因为她说不来这些术语的日语版,沟通能力捉急。虽然很抱歉,但她还是站起身,含含糊糊拒绝:“我要回去了。”
说完她拔腿就走,只留下男孩怔怔看着她的背影,见白色连衣裙推门而出,又想起此人执白棋把自己杀了个满面开花,罕见流露出闷闷不乐的神色:“那我自己回去复盘。”
莲美:“她叫什么?”难道是日本棋院的院生?
“铃木。”
姐弟俩面面相觑:这个姓氏太常见了。
爱丽并不知道柳家姐弟在自己走后说了什么,只是觉得下棋下的很尽兴,沿路返回去时扬着笑脸。被鸟语折磨不轻,倒是在围棋上重振雌风,找回了自信。
这个时代的围棋还是人类智斗的领域,有种古朴、经典的美感。
“妈妈,我能不能请围棋会所帮忙订阅围棋杂志?”一回家,她就兴冲冲恳求彩子。棋坛动向都是靠杂志传播的。
彩子喜出望外。虽不清楚她为什么有这个念头,却认为围棋对智力开发有所帮助,省的担心孩子大脑发育迟缓:“没问题,你想不想去围棋兴趣班?”
“我不知道。”她用不知道来表示自己还没想好,心里却想着以后多去会所玩玩。
哎呀,突然想起来,自己还向那个男孩借了钱呢!他叫什么来着?
九月,铃木爱丽正式恢复上学,每日要去神奈川第一小学校打卡报道。只是融入同龄人的过程并不顺利,她磕磕绊绊的动词变形和敬语使用,只有母亲才会包容。
女孩子们开始有意无意排挤她、孤立她,在背后嘀咕着,窃窃地笑。即使过了些时日,她的口语能力达到了正常孩童的水平,情况也没有好转。
“这不是在欺负你吗?”同桌男生义愤填膺。
“还好吧。”爱丽只放了一半精力在棋盘上,“你怎么能下在这,我这片棋马上要做活了。”
“好难!”对面叫真田弦一郎的小孩表示苦恼。还是将棋规则容易,围棋算目数都算的他头大。
爱丽直乐:“你比起你爷爷来可差远了。”
她成为她时,心智已经足够成熟、坚固,并不把其他人的看法放在心上,反倒觉得日本女孩挺有意思的:她们不会动手打人,只会冷暴力。背后蛐蛐的同时甚至还能维持着表面礼貌,真神奇。
爱丽根本不怵,主打一个钝感力十足,只要我不在意就没人能伤害到我。不过,在喜欢从众随大流的小学生里,只有同班的真田站了出来,大声说你们不该这样。
小小年纪却充满了正义感。
虽然不需要,但依然感念他的勇气,于是爱丽主动凑过去,笑眯眯朝他伸出了手:“你好,我叫铃木。”
这就是两个小孩友谊的开始。
直到多年之后,她依然记得真田君萌萌的小豆丁模样,感慨岁月是把……的同时,突然顿悟日漫情节来源于生活:“这么说来,你就是我的‘幼驯染’啊?”
反倒是对方有点无语:“这种话不必常说……我知道。”
他微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