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敏锐意识到对面这群前辈沉默了两秒,然后有人率先笑了,大家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表情。
幸村侧过头看她。
爱丽轻声,难辨喜怒:“是打算用女生来调和队内气氛吗?”
完全不理解网球社要什么女经理,又不是棒球。早期棒球联盟不允许女生进入赛场,她们只能用这个方式迂回参与,从经理做起,协助训练,然后成为战术辅助者,直到在多年后以选手身份叩开甲子园的大门。
爱丽没再说什么。站在别人社团门口,对着一句玩笑话指手画脚有失礼貌。她只是被刺痛。
离开路上,幸村道:“观念革新是个漫长的进程。”
那我希望……能稍稍加快这个进程。
“我们去围棋社瞧瞧吧?”她忽然道。
中庭地区占地广阔,从东向西横贯了整所学校。大多数社团集中在中央的喷泉处,那边人声鼎沸,还有各类才艺展示,音乐声爆炸,人群也堵的水泄不通。越往西走人越少,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囲碁部”的海报,稍显冷清地贴在某个摊位前面。
围棋社的社员只有三四个,除了站在最前面卖力吆喝的,其他人都在后面摸鱼。
“解死活题送餐厅优惠券啦!不同等级对应不同折扣,解开最高难度是免费券哦!”
果然有本不感兴趣的学生停下脚步,对着摊位前方竖直摆放的磁吸棋盘研究起来:“说不定能解出来,拿个折扣券也好,我还略懂一点。”
爱丽感叹:“营销鬼才。”
“学妹、学弟!”营销鬼才看到颜值颇高的两人过来,双眼放光,“来试试吗?”
她推幸村,揶揄着:“看你的。”她就不来了,以免太欺负人。
“别闹。”他蹙眉,对着棋盘无从下手。
“笨手笨脚。”
见她嘻嘻直笑,幸村捅心窝子:“你拎球拍也这样!”
“乱讲。”她撵他去旁边琢磨,自己则迅速扫视题目,目光毫无停顿地从众棋盘上飞掠而过,直到看到最后一个,愣了愣开始盘算。
围棋社社员一直注意这两人,看到那么漂亮的学弟竟然选了个低难度,不由失望,又见这女孩的视线明显在最高难度的题目上,不免感到得意:所有人都想试试能不能拿到免费券呢!那免费的,能这么好拿吗?
棋盘上,黑棋7子已被白棋厚势团团包围。题目很简单:黑先,问如何成活?
几分钟后,站在外面的女孩笑了起来。
“解出来了?”社员问,准备喊人替她摆棋。
“你们围棋社很没有诚意嘛,哪里像有免费券的样子?”她听到那个学妹的声音,有种碎冰般清冽的质感,“此题无解,因为黑棋必死。”
社员微微变了脸色,而她身后的某处角落里,另外一人也抬起头来。她凝视着爱丽。
被凝视的人轻快说道:“今天应该有不少人尝试解这道死活题吧?黑子乍看身陷重围,细看似乎劫材丰富,有尖有飞,还能做眼成活,好像很可以嘛?新手大概会选择直接点2-1处做眼,那么白棋在6-8处落子可破解;棋力再高点的,会想‘这里埋了个隐蔽的打三还一,原来是劫活啊’,然而黑看上去先手便宜,实际白棋后期能形成连环劫,黑反倒变成后手劫,哪里还能找到劫材?那么,再聪明点的,发现两条路走不通,就会想‘黑棋好像还可以弃子转换’……我想知道有人这么下过吗?”
目瞪口呆的社员没反应过来,愣愣点头:“有一个,失败后交了入部申请书走了。”
因为这就是专门给高手挖的坑。爱丽点头,拿起棋子虎了一个:“这个解法,后续黑棋不管怎么下也会差一气,真是个残酷的死法呢。”
她看到社员忽然退开了,有人从阴影处走出来。那人平静地将免费用餐券推给她:“它是你的了。”
“你自己出的题?真是精彩绝伦。”
“我是部长大东。能把解法考虑到这个地步的,你是唯一一个。”对方说。
“你有职业水准了吧?”实际上,她在内心已经对她的棋力作出了评估。
想和对方下棋,还没和这么高水平的人交过手呢。同时她又纳闷,为什么这样的人会窝在学校里?屈才。
大东没说话。
爱丽挑眉微笑:“来一盘吗?我应该足够成为你的对手。”
“喔!”坐在大东背后的摊位深处,摸鱼的社员们纷纷瞪大眼睛,“这是挑衅吗?这么漂亮的小学妹,竟然还挺好战。”“等等,我知道她是谁了,她上过电视啊,那个樱花杯比赛!不是号称‘暴君’吗?”
“樱花杯?暴君?”大东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重复着。
她此前一直在东京,并不了解神奈川的新闻,但此刻却能看清对面那双眼睛。琥珀色的,野心勃勃的,像年轻母狼的眼睛。
“……?”爱丽被这个中二称呼雷得满头大汗,脚趾抠地:什么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