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C班的图书委员,今日轮到自己工作,为此她还特意向部长大东告假,说要晚一点再去参加部活。
“让学生担任委员”也是日式教育的一环,通过自主管理来培养责任心,还能顺便给学校省不少人力雇佣费,多划算呀。所以每个班都有各自的委员,比如幸村是美化委员,真田是风纪委员,而爱丽不乐意和太多人打交道,便竞选了图书委员。
各班的图书委员轮流来此工作,负责整理书架、维护室内秩序等。她和管理员老师打了招呼,把工作牌别在胸前,然后开始将读者归还的书籍按编号放回书架。
好在霓虹人很讲究在这种场合下保持安静,没人好意思过来搭讪。爱丽心情愉快,在书架间走来走去,经过窗户时被外面盛开的芍药吸引了目光,忍不住驻足细看。
柳就是在这时转过书架的拐角,走到离她不远的地方。
阳光下,那个侧脸像优美起伏的山峦,是下棋被拍摄的最佳角度。额头饱满,眉骨优越,鼻梁挺拔,让上半张脸甚至显出几分英气,不过嘴角微翘,又很是柔和可亲。觉察到有人走近,她转过头来悄声招呼:“下午好,在找什么书吗?”
看清来人后,她松了口气,决定继续摸鱼:“原来是柳君……那你自己找吧。”
暖洋洋的太阳让人想偷懒,更何况花开的热烈,真让人赏心悦目。
反倒是柳笑了。那次盲棋后,两人对话点到为止,关系却微妙的有所拉近。
他从书架上取出几本书来,也走到窗边和她并肩轻声问:“这是什么花?”
“芍药。”在幸村委员的潜移默化下,她的花卉识别水平突飞猛进。
柳莲二喜欢清新淡雅的花,白和淡粉才更符合他的审美。但窗外的芍药不知是什么品种,花瓣层叠,颜色竟鲜艳到夺目,简直称得上秾丽霸道,如同某人的棋风一样。
想到她之前复盘时撇嘴说过“都什么年代了?以后可是暴力围棋的天下,‘势孤取和’不如‘势孤玉碎’,形势不好就和对方拼命嘛!”
柳当时瞠目结舌,却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道理:他和她交手最多,感触也最深,传统棋理讲究棋形要正、要厚实,但她不在乎,她对实地侵占速度和棋子效率的重视,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这是站在更高的位置,向下俯瞰的姿态。
“都是茶道的书?”她瞟了眼他借阅的书,“弦一郎的母亲去年获得了准教授称号,你感兴趣的话可以预约拜访,她一定会很开心。”
毕竟茶道比围棋还要曲高和寡,感兴趣的年轻群体少,弦一郎也不爱学,一心只痴迷打球。
不知为何,大概是因为她下围棋?于是和子阿姨每次见到她,都极力想向她展示“茶道的礼法”,巴不得让她从此爱上茶道。
和子修的是‘里千家’流派,不到四十岁做到准教授级别已经很厉害了,表演费可不便宜,只是爱丽觉得束缚,对主客双方都是如此。
就算是客人,也要遵守繁琐的礼节,比如牙齿咬过的食物不能暴露在他人视线中啦,端茶碗时须左手托、右手顺时针转两次、将正面展示出来啦,连吃点心都要切割成四份,按照右下、右上、左下、左上的顺序进食,于是她如坐针毡,表示无福消受。
这么想来,也可以理解弦一郎为何严肃古板又传统了,家庭熏陶嘛。
闻言,柳的表情微微僵硬:“嗯……好。”
真熟啊,熟得像说自家的事。
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温文尔雅地笑了笑,将手边书架上摆错顺序的书调整了过来,仿佛只是顺手。
“我来就好了。”
“两个人整理起来更快,不耽误社团活动,而我对这片也比较熟悉。”他说的是实话,因为爱丽听管理员说过“那个眯眯眼男孩子一有时间就过来看书呢”。
“大好人,我也想快点下班。等下我们一起走。”她悄悄说,“图书委员一次性能借十本书,我可以分你额度哦。”
似乎在说什么很了不起的事。
他不由失笑,承她的好意:“谢谢了,那我多拿几本。”
女孩笑盈盈的,自有其热烈的生命力。他便突然想起江户时代用“立如芍药”来形容女子,颇不以为然,心想:她的容光之盛比花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