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在成长过程中意识到对方的性别,是所有幼驯染都会经历的过程,更不用说爱丽还有上辈子少年时期的经验。
她把自己对他的突然悸动归结为激素的影响。
青春期就是这样的嘛,对异性投以莫名关注是被激素驱动的本能,好感是廉价的,怀春是暂时的,并不意味着更多、更深层的含义。
于是这事在心头盘踞了一阵就烟消云散了,她没受到任何影响,反而很得意于自己冷静又聪明的头脑。
这种跳出情绪、俯瞰全局的能力,曾数次挽救她于危险边缘,因此即使在棋盘上杀得再凶,她的内心也少有波澜,是一块外热内冷、很难碎裂的坚冰。
“头脑发热是下棋大忌,这时宁可站起来走几步,转移注意力,也不要一味地埋头苦思。”今日社团活动中,爱丽说起情绪控制,拿浦上的棋谱作范例,指指点点,“你下这里不是送么?我就问你当时是不是上头了?”
部长也点头表示:“这步不是棋。”
就是‘不该这么下’的委婉说法。
浦上很不服:“但我最后还是赢了啊!”
爱丽直乐:“那是因为白棋应对的不是很好。换我坐对面,在这边一冲你就漏了,不出二十步黑棋就得起立。八强赛里高手如云,你还敢抱着这种侥幸心理么?”
她所说的起立,指的是围棋比赛结束后双方起立致意,所以起立也有本局gameover的意思。
她示意其他人聚拢过来,一同朝玻璃门外的网球场看去。
球场上,十几名男生正在对打,旁边还有计分牌,看样子是真刀实枪的部内比赛。
真田突然吼了一嗓子,隔着这么远也让几人一哆嗦:“我靠,吓我一跳。”
爱丽见怪不怪:“那是他觉得没打好时的情绪调整方式。你看,还有人通过转动拍柄啦、整理发带啦、系鞋带啦来重置自己的精神状态。竞技中,随时关注自身情况、学会及时调整是十分重要滴!”
围棋赛通常使用棋钟计时。如赛制规定为“基本用时1小时+60秒3次”,那么双方的棋钟都会调整至1小时。一方落子后按钟,则己方表盘停止,对方表盘开始转动,交替进行,直至某方1小时耗尽,进入读秒。所谓60秒3次,则意味着每手必须在60秒中落子,允许3次超时机会,第4次超时便直接告负。
因此在基本用时里,选手的行动不受限制,去厕所也行、抽烟也行、跑步也行,反正时间是固定的,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大东也点头:“出门吹风,整理心情,这是重振旗鼓,不算浪费时间。”
她们在给其他人传授秘诀。就像考试一样,该学的知识点都学过了,最后的最后,学习应试小技巧更重要。
于是六月的第二个周末如期而至。
“各位,这是一年级F组的柳君,这次过来帮忙。”爱丽向其他人介绍道。
即使比赛当前,她第一次带男生来也让众人迅速开启吃瓜模式,纷纷化身娘家人,都不咋紧张了:“哇哦,你们是什么关系?”
“同学。”她言简意赅,然后对柳深深鞠躬,“今明两天就麻烦你啦。”
“不用这么客气的。”对方笑道,然后礼貌地朝其他人一一打招呼。
即使在初夏,他也依然穿着长袖长裤,却半滴汗都没出,颇有种禁欲的气质。相貌温润,如玉如莲,被微风吹动着褐色发丝时,像一行沉静的俳句。
其他人顿时对她挤眉弄眼,而爱丽则轻轻叹了口气。
好羡慕网球部啊。天知道她多想拥有一个这样的部员,棋下得不错,数据分析也厉害,上场能当选手,下场能干参谋,还会记棋谱,简直是天选围棋人,为什么!偏偏去打网球了!心好痛。
她一直觉得社团成员太少。主力军上场时,其他部员应当分散去其他地方观赛,及时收集、分析对手的情报。这也是今日拜托柳过来帮忙的原因。
高桥老师喊部长大东和爱丽一起商量出场顺序。一年级生如此深度参与决策,放在其他社团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但围棋社人少事也少,相互关系密切,没受到丧心病狂的前辈文化荼毒。再加上实力决定地位,不知不觉间,大东凡事都要和她商量着来的情况越来越常见了。
柳在不远处注视她。她左手掐着腰,右手做了个决断的手势。长发被盘成丸子头,耳边碎发被发夹别住,额头光洁,是极干净利落的美。
他知道她与幸村相熟,在这一刻,他意识到两人具备相似的领袖气质。
“那么,围棋社加油!”众人异口同声地打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