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满心感动地收下面包,就听到她在那边叫唤。真田叹了口‘真不让人省心’的气,在引发骚乱前走过来,撒了点面包屑:“来吧,不劳而获的啮齿类。”
松鼠才听不懂他的话。但是它闻到了香气,便窸窸窣窣地跳了下来,对人类肩膀不再感兴趣了。
爱丽满脸劫后余生的表情,忘了刚刚还在和他斗气:“还好有你。哟,超可靠的真田君!”
“哼。”他这样淡淡地表示着,然后说,“跟我过来消毒清洗一下,你们先走。”后半句是对同伴说的。
“那我们去那边写绘马啦,你们快点。”
告别了同伴,他便和她往水池处而去。周遭游客不多,两人得以坐在石凳上休息。
“幸好没破。”他撩开她的头发,用沾水的手帕仔细擦拭。
“面对危险时,要保持镇定,只要不动就不容易被抓。”她传授经验。
嗯嗯,镇定。想到此人刚刚浑身僵硬、小声尖叫、表情扭曲如同《呐喊》的样子,真田正经点头:“受教了。”
她白了对方一眼,发现他也正好看过来。轮廓深邃,像往常一样表情严肃,褐色眼睛却被阳光照的温柔。
四目相对时,世界静止一瞬。她率先回过神来,笑道:“弦一郎,你是个好人呐。”
莫名其妙。真田嫌弃:“这还要你说。”
她便拿脚尖踢他的小腿。
他熟练地躲开,低声笑道:“嗯,我是个好人,而你是个恩将仇报的坏蛋。”
简单检查、擦拭后,两人便去追赶同伴的脚步。见自家社团的成员们聚在一起,个个写的认真,她也凑过去看:“许的什么愿?我也要写。”
大东:“当然是取得比赛胜利了。”
福山:“刚刚瞟到浦上君好像在写‘永远’什么的。”
“莫非是情感八卦?”众人立刻聚拢,逼得浦上叫道:“哎哎,干嘛干嘛。”
“让我也看看!”爱丽大急,迅速挤进去。
哇……他的字犹如鬼画符,她一见之下感觉要瞎:“你就不能练练字吗?”
“啰嗦。”
“永远和惠在一起。”爱丽读出声来,鸡皮疙瘩掉一地,“你还挺纯情?平常那么毒舌,我们一致认为你绝对找不到女朋友。”
浦上无语,然后吐槽:“哎上次非要和我下棋,我说了句‘不讲理’就好几天不搭理我了。”不讲理说的是她那一手不讲棋理啊,这话有啥问题?
永远。爱丽没听到他在说什么,却盯着绘马上的字迹,想起小学时看真田练毛笔字的场景。他也在反复写“永”。
点为侧,侧锋峻落,铺毫行笔,势足收锋。横为勒,逆锋落纸,缓去急回,不可顺锋平过。
明明一动不动练几个小时很是辛苦,还被祖父训斥不努力,连眼眶里都蓄满了沮丧的泪水。见她到来,小真田硬是憋了回去,大概是觉得在女孩面前哭比较丢脸吧?她反倒觉得好玩极了,便坐在旁边观摩写字,听他边写边絮叨,故作老成地科普什么是书法人必练的永字八法。
真的是,那时候他还有哭哭啼啼的一面。
她没意识到自己在微笑,眼里闪动着温柔的光。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伙伴们大为震惊,纷纷表示:“铃木同学如此纯净天真的笑容,好难得。”
“?我平时不就是这么笑的?”她黑线。
“当然不!你下棋时哪怕有笑容也像个毒妇,要么就是准备直接灭眼、屠我大龙,要么就是发现了我没看出来的问题手,准备后续拿来做文章。”浦上很是心有余悸。
大东赞同:“嗯,会让人心情略微暴躁呢。”
“怎么连部长也这么说啊?”
风把年轻男女们的笑闹声传开。隔壁网球部的众人也像他们一样打打闹闹,精力十分旺盛的样子。
都说人活在几个瞬间,那么爱丽就觉得这是自己的人生瞬间之一。紫阳花满簇满簇的开放,像一轮轮蓝紫色满月。暂时没有学习和比赛的压力,心情轻松而平静。朋友们都在身边,她以目光找寻他们的身影,然后低头写下:永远的此刻,永远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