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五楼的电梯厅,穿过长长的走廊。脚步被地毯完全吸收,一切都肃穆庄重,悄无声息。一层层障子门后,是间再普通不过的和室,榧木棋墩支在地上,墙上挂着深奥幽玄的挂轴。两个座椅,三张观战桌,如此而已。
特别对局室,幽玄之间。进门就能感受到那种沉静威严、不同凡响的气场。
爱丽心旌摇曳,屏住呼吸。
“憧憬吗?”他问道。
她便扭过头来看他,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我才国一呢。”有的是时间考虑未来,试着往职业方向努力并不在她目前的规划范围内。
重生为国中生,再度体验青春与盛夏。无所事事的青春,漫长悠闲的夏日午后,而生命带着旺盛热烈的混乱,充满了无限可能。一切都处于中盘,尚未定型,尚未收官。
她在此刻才发现自己对成长的畏惧。原来平常一直念叨着‘人类能不能保鲜在学生时期’,是因为她恐惧再次成为大人。
而围棋,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愿意以此为职业。她对人生的规划只限于进入立海大学。至于更将来的事、成为上班族的事,她不愿去考虑。
于是当爱丽跟着清水重新回到一楼时,脸色不是很好,有些凝重,真田便皱着眉,目光从她和他身上扫来扫去。
“你好好考虑,我在这里等你。”清水笑道。
真田立刻警惕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让他回去路上心不在焉,而爱丽很疲倦,已经倚靠着部长大东睡着了。虽然恨不得出了赛场就立刻瞬移回家,但可惜没有任意门也没有竹蜻蜓,搭乘电车、换乘、步行,一番折腾后众人才能回到熟悉的藤沢市内。
和自家社团成员约好明天去学校复盘后,就这样在地铁站平平淡淡散场了,爱丽打了个呵欠,嘀咕:“一点都没有打入全国大赛的实感。”
其实只是,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喜悦尚在发酵中……围棋太含蓄太静默了,再加上刚刚还在手忙脚乱帮她热敷,没有庆贺的机会啊。
直到散场后十分钟,浦上突然给他们群发邮件:怎么大家都这么平淡??这不对吧??难道不该聚个餐什么的?
底下立刻纷纷响应:是啊怎么稀里糊涂就散场了,我们不该去涩谷唱K吗?
爱丽回复邮件:我要回家睡觉了==有些人今天一场比赛都没拿下来,压力全都给到我这里,难道不该好好反省谢罪?
被点到的人便纷纷发土下座表情包:_| ̄|○冰帝学园的围棋社真的很厉害啊。
大东:今晚睡好,我们明天再说:)
她大笑,拿给身旁的真田看:“我们部长还是很严厉的。”
他露出了一个‘其他人太松懈’的责怪表情:“以后不要这么拼命。”
高负荷的脑力计算,高强度的战斗状态,她竟然足足下了四盘。她朝自己看过来时,脸色苍白,双颊和嘴唇却有种病态的、狂热的殷红。他毫不怀疑,如果还有下一个对手,她就会继续迎战,直至被彻底掏空,像穿着跳到死的红舞鞋。
“你真的很热爱下棋。”他总结。
爱丽纳闷地反问:“有吗,也还好吧?”开始只是为柳君带路而已,回过神来的时候,就一直在下棋,下到现在。这是种兴趣爱好、社团活动,就像他们打网球一样。
真田默默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眼见已经走到铃木家附近,爱丽觉得自己的脖子又开始隐隐作痛,开门后飞身扑进去,朝彩子嘤嘤嘤哭:“妈,我脖子好疼,我马上要得颈椎病了!”
没想到彩子也是一副半瘫不瘫的样子,甚至还围了个颈托,幽幽地说:“宝贝,我赶稿赶的也犯病了,咱俩好巧啊。”
爱丽;“可恶,你怎么把颈椎病基因遗传给我了?”
彩子:“瞎说什么,还不是你自己习惯不好?哎呀,是弦一郎,好久没见了,家里人还好吗?麻烦你把她送回来了,进来喝杯茶再走吧。”
站在门口的真田对她们的对话习以为常,点点头表示:“那打扰了。”
五分钟后。
在厨房勤勤恳恳烧水、泡茶的真田:“……”??怎么是他在做?
平躺在沙发上的彩子:“真不好意思啊,不过,弦一郎也不是客嘛,嘿嘿。”
“没事。”他沉稳地说着。
而爱丽直挺挺趴在客厅地毯上,瓮声瓮气:“我要红茶,多加点蜂蜜。”
还使唤起人来了。真田一边嫌弃,一边熟门熟路地从橱柜里拿茶叶、取茶杯。
茶杯茶碟也不一样。比如彩子用的是鸣海牌兰花骨瓷杯,爱丽用的是白瓷杯。端出茶杯的瞬间,他对自己无语了:什么时候连这个都记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