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没有多厉害嘛。”对方听说过她的名字,现在满脸失望。
她扯动嘴角,终于努力扬起了微笑:“多谢指教,我们明年见。”
对面愣了愣,倒是很欣赏这股劲,漫不经心地回应道:“啊,希望明年还能见到你们。”
爱丽起身离开。他们能来比赛都不容易,原本高桥老师是打算立刻带他们去医院做检查的,因为大家都木木呆呆,她很担心他们其实已经脑震荡了。
于是围棋社就此止步在全国赛的首轮。努力了这么久,却连十分之一的能力都没发挥出来,以这样荒诞到可笑、离谱到不能被接受的方式告终,到此为止。
宣布结果后,谷内一下子就哭了,于是大家赶忙七手八脚安慰她。
“为什么只有我们立海大这么倒霉?”她抽噎着问。虽然没有在比赛中出场的实力,但她也勤勤恳恳包揽了所有后勤。明明今年很有希望,为什么就这样落幕了?她的三年级暑假,为什么就这样落幕了?
大东低声说:“因为遗憾就是人生常态吧。”
爱丽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将不甘的怒火压在心底,将所有的情绪收敛得干净。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的微笑,没有任何前摇和铺垫,以相当坚决的语气口齿清晰地说:“前辈们,记得明年此时来这里看我们夺冠啊!”
几秒之后,大东率先微笑起来,其他人也笑了,表示“你什么时候转型成热血笨蛋人设了”。
“那,以后就交给你们了。”三年级生道。
“交给我们吧。”二年级生这样说。
浦上就在旁边嫌弃“大家好肉麻”,却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为了逃离这种落寞的心情,众人做完检查后立刻奔赴附近的卡拉OK厅。因为是计划外的行程,他们一起分摊了包厢费,以及额外的停车费,肉疼地表示“这是什么寸土寸金的地方啊,停车费都能加半箱油了”。
所以等爱丽返回学校、再慢慢骑车回到家门口时,看到真田坐在外面的台阶上等着,原本就严肃的脸更是显得沉重,像输掉比赛的是他似的。
“哟!我妈又不在家啊?”她把自行车停在院内,朝他打招呼。
他急忙走过来,上下看了一圈:“医院怎么说?真的没事?”
“消息好灵通耶。已经检查过了,脑子没事,医院叮嘱我们静养几天。”
爱丽说话时,他一直盯着她的脸,似乎在分辨这是一种没心没肺还是强作镇定,在分辨她有没有哭鼻子。毕竟对一个要强、心气高的人来说,因意外而发挥失常真是太讽刺了。
“要不要随便走走?”他问。
“我才不会哭!”她用痛快的语气这样说。
“我又没说你会哭。”他胡乱摸了摸她的头,笨嘴拙舌地试图安慰,“再说,哭又不是丢脸的事。”
爱丽想:才不会告诉他自己已经哭过了,投子认输的瞬间,已经哭过了。
只是她决定从那一刻起振作起来。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动。街道带着下坡弧度,她便两步并作一步,越出几个身位,衣角朝后飘扬起来。
他在后面戳她肩膀,啰嗦着对方高兴才听、不高兴就当耳旁风的话:“走在路侧带里面啊。”路侧带两边才是行人通行的区域。
爱丽笑了一下:他一直有种堪称古板的秩序感,即使路上没车,也会自觉遵守呢。她踮起脚后跟,把前脚掌点在线上:“喂,你要不要和我玩白线游戏?走出线外就死掉了哦。”
她完全没有看他,朝前一步、两步,然后继续说:“真的很想和千里山学院交手啊,听到抽到他们的瞬间,最先涌上来的是兴奋,将去年的冠军队拉下马来,终结他们的连胜,不是很兴奋吗?只是落子的时候我很难受,注意力很难集中,就像、就像后台有个无法关掉的高耗电程序。”
“真不甘心,听到对面说‘你也没有多厉害嘛’,我把牙都咬痛了,嘴里酸得像在吃酢橘。”她复述被看轻的评价,却已经恢复了平静,喃喃道,“但是人生还会再次迎来夏天……得有从头再来的勇气啊。”
瞧瞧这话说的,真的很像复读生。
看着她自己给自己打气的模样,他呆了呆,没说出话。胸腔之内,似乎也被她点起了火焰。
爱丽双脚一前一后,站立在白线之上。为了保持平衡,她张开双臂,对他、对自己宣布:“等着瞧吧,明年的冠军奖杯上,会刻上立海大围棋社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