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苦笑。要怎么说,说看不惯柳与她走得近,说羡慕柳能与她下棋?她喜欢中国,柳的父亲也恰好致力于研究中国文化;她的老家在山梨县,柳的叔叔也恰好在山梨县。要怎么说,说你们的共同话题真多,说你们的相似点真多?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正直、磊落的好人。那这股卑劣的妒火,又是从何而来,因何而起?
无法面对阴暗的想法,厌恶满是负面的内心。
如果被她知道了,又会如何看待他?
突然,爱丽伸出双手,踮脚捧住他的脸。
“到底怎么了?”她恳切地问,是真的有点担忧。
面对这张脸带来的冲击力,没人会毫无反应。彼此凑近的距离,她的气味摄人心魄地缠绕过来。
犹如在一瞬间触电,真田想都没想,下意识地后仰,避开她的目光,躲过她的触碰。
这是个让人极度尴尬的拒绝动作,是对方从未有过的拒绝动作。爱丽勃然大怒,心想什么臭毛病,给脸不要脸,磨磨蹭蹭的,爱说不说,要不是从小一起长大,谁稀罕关心你?
随便你!
她没发现自己早就被惯坏了,因为潜意识里,她认为他永远不可能拒绝自己。因此这一刻的回避显得异常明显、刻意,也让人格外难受,于是她双手一甩,扭头就走。
刚气势汹汹、大跨步走了没几步,远远地看到大东在廊外朝自己挥手:“等等我。”
“部长,你今天怎么也来了?”
“友城杯国际青少年围棋交流赛,听过么?今年的举办地在我们这。”大东朝她扬了扬手里的材料。
爱丽用眼角余光瞥到他也走过来,不过没心思考虑他,因为关注点已经完全聚焦在大东说的话上了。她双眼放光:“中国也来人吗?”
大东点头:“当然!神奈川县和中国辽宁省、韩国京畿道是友好城市呀,三方各出7名选手参赛。下个月,我们县内就要选拔日方代表了。”
各国之间经常有这种城市间的交流往来,不说神奈川县,他们藤沢市和昆明还建立了友好关系呢。
“我要参加!”她心潮澎湃,大声道。
大东一笑:“我刚刚给你家打电话,听说你在学校补作业,就过来提前把这事告诉你,其他人在吗,我和他们也说一下。”
“在,我们刚刚还在吃久野前辈带回来的糖渍夏蜜柑。”
她们交谈着,一同结伴朝教室走去。她脚步轻快,长发在身后飘动,正喋喋不休地与对方说着什么。笑容明丽,已经完全摆脱了与他争吵时产生的怒气。
真田站在原地看了一会,不知想些什么。他朝相反的方向走去,看样子竟是打算继续训练,练到精疲力尽,不会胡思乱想为止。
两人就此中断的对话,直至开学后都没有恢复。爱丽再次判断轻重缓急,一心扑在友城杯上,开始搜索相关信息,并将真田划入‘不是急所’的范围。
倒是幸村很擅长察言观色,几乎立刻发现了他俩之间气氛不对,非常好奇地问她:“发生什么事了,你俩这是在冷战吗?”
真是别扭。不喜欢她和别人走得近,为什么不说?
“小孩子才冷战。”这是开学第一天,爱丽一边用抹布擦拭楼道侧的窗户窗框,一边回答着。
很难讲。怎么说,捧住真田的脸关心他,对方却一下子躲开了?听上去真是大失颜面,让人火大,当时怎么鬼迷心窍去捧他的脸了?
从来都是她号令他、主导他,他怎么敢拒绝自己的示好,反过来牵动自己的起伏?
为了转移话题,爱丽询问起那些牵牛花:“怎么还没开呀,你会不会养花?”
“你在说什么!今年花期都过了,要等明年。”被人质疑园艺水平,他轻敲她的脑袋。
她便露出一个‘还神之子呢’的嫌弃表情。
“……也没神到能让群花开放的程度吧?”
两人说着话,各自打扫卫生,像班里其他学生一样。她跪在课桌上,伸手向上,努力擦拭窗户最上面的位置。
“小心些。”幸村站在下面,仰头笑着叮嘱着,同时张开手臂,虚扶在她的身后。
“我还能摔着吗。”爱丽笑着回应,下一秒就撞上玻璃窗外一双熟悉的眼睛。墨色碎发下,褐色的眼睛。
她正居高临下,低垂着头,而对方微仰着,像在发呆,又像走神,分明刚刚一直盯着这边看,却在此刻无事发生般转开目光。
换作以前,会走过来絮叨着让她注意安全吧?爱丽心里似乎被绞了下,一时不知涌上来的是生气还是失落,不由攥紧了抹布。
“怎么了?”见上面的人突然一动不动,背影僵硬,幸村诧异地问。
“嗯?没事。”爱丽笑了笑,低声重复了一遍,“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