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进入状态呢!”她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不给他们看。
幸村便推了推真田:“哎哟还生气了,那我们先走吧……怎么了?”
真田从怔愣中回神,喃喃道:“忽然想起她在关东赛里下棋的场景了。”
落子时也是这样的气势凛然,在棋盘上统御四方。
他们被‘赶’出去的时候,看到柳莲二提着什么东西正往里走,三人打了个照面。真田便好心提醒道:“现在还不让进。”
柳点点头,笑道:“啊是吗?那我把东西放下。”
两人便在外面等他。只听得里面说“太好了正饿得要命呢”,不知柳又说了什么,后面就是对方一叠声的“哎呀没事的,不要紧,你去下面坐着看彩排吧”。
真田瞳孔地震:“……!”原来还需要打点关系吗。
《三劫棋与本能寺》的首日演出,反响极其热烈。
当第三幕的大火燃烧起来时,全剧进入高潮。光影满墙晃动,整个剧场仿佛都浸没在火海里,所有的观众不由屏住呼吸,听见背景音中有建筑倾塌的声音,似乎象征着雄心壮志也在此刻尽数化为飞灰。
黑甲的信长,身上有血连串滴落,那是经历过厮杀的痕迹。她仰头呼出一口气,在被烈焰焚烧前的最后时刻,叹息吟唱:“人生五十载,去事恍如梦幻,天下之内,岂有长生不灭者?”
“天下之内,岂有长生不灭者。”
如同一阵寒风穿透胸口,空虚和悲伤同时袭来,让坐在下面的真田无法动弹,看着她将《敦盛》跳完。
直视远方,旁若无人,将他提点的知识完全融会贯通。舞姿当然不算多专业,却也够用,最重要的是神韵,觉悟之后的平静神韵。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飘散,整个剧场久久无声,似乎被刚刚的演出效果镇住了。果然BE才有恒久的魅力,即使原主都死了这么多年,想象其当年的末路都让人难以克制。
于是有观众完全入戏了,叫了一声“信长!”,霎时间犹如热油落入锅中,轰然炸开欢呼。
“好高质量的演出,我都要看哭了。”“音乐犯规啊!”“最后那段吟唱和舞蹈的表现力很好哎!”
围棋社现役成员和OBOG们上台致意。他们的社团虽然规模小,每届人数不多,但关系一直都还不错。爱丽他们直至彩排时,才得知三年级生竟然还请了大学部的前辈出马,据说那人的专业就是舞美设计。
她倚在后台的纸箱上,将紧紧束缚着腰腹的甲胄解开,感觉汗已湿透后背。虽然不是真铁,但层层叠叠很有重量,再加上依照男性身形制作,自己穿起来有点大,只能靠收紧系带保证不散开。
穿着黑色僧袍的部长笑道:“最后跳的真不错。”
大东出演的是日海和尚,也就是未来的第一代本因坊,算砂。第一幕只有文戏,但剧本为了呈现棋局搏杀之激烈,费了不少功夫,在舞美的加持下,即使不懂棋的观众也能看的万分揪心,获得了相当不错的评价。
“是吗?”爱丽笑了一下,“想到了我和部长第一次下棋的时候。”
“竟然还耿耿于怀那次的半目胜负?”大东诧异。
“还有很多啦,比如今年的关东赛,还有全国赛。”真是奇怪,出演信长前,她想的反而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是自己下过的棋。一穿四的绝地翻盘,发生意外的功亏一篑,成败起伏,潮涨潮落,最终幻梦一场,万事成空。
她一时难以出戏,也感到极度的空虚,人生落幕的空虚。
隐约间,听到有人蹲下来叫自己。那声音在责备她:“地上这么凉!快起来。”
“手劲真大。”她嘀咕了一声,乖乖被他拉起来。
“演的还可以。”对方说。
“弦一郎真不坦率!”爱丽眼尖地看到他泛红的眼圈,精神大振,“是不是哭了,是不是被我们精湛的演技感动哭了?”
“是被你松懈的《敦盛》气的。”他板着脸严谨地指出,“你至少跳错了三处,明天那场不要再跳错了。”
为了辅导她,他可是完完整整看过好多遍的,对动作烂熟于心。
“还抓这些细枝末节干嘛?”她直跳脚,“夸我几句能要你命?”
“刚刚不是夸过还可以了吗?”真田很无辜。他觉得实事求是更重要,过多的赞誉就是糖衣炮弹,会蚕食继续进步的动力。
爱丽便掏出扇子指着他,端起架子喝道:“大胆,竟敢违抗正二位右大臣的命令,让你夸就夸,少磨磨蹭蹭的。”
于是他转开脸不再看她,肩膀抖动,似乎在笑。
“还笑。”爱丽照常拿扇子捶他,心中盘桓的空虚已经完全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