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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等不了（第1页）

第103章等不了

石归云把老者搀扶到凳子上坐着休息，他有些蒙，不知道老者为什么会突然自寻短见，只好出言安慰道：“老人家，你不要着急，有什么慢慢说。”

“太苦了，真的是太苦了，大师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些服徭役的劳工，平时饭吃不饱，觉睡不好，每天干着最累的活儿，还要被打骂，当牲口都当不了，大师我说这些请你不要见怪，你是好人，是活菩萨。”

石归云一阵无语，他是知道些徭役的，不发钱免费的苦差：“不管怎么样，徭役都会结束的，结束了不就好了吗，只要忍一忍。”

“大师，您有所不知啊，我们这些服徭役的，能回到自己家乡的十个不到一二，原来服徭役，都是十户一徭或者八户一徭，现在呢，都是三户一徭或者两户一徭，原来徭役都是三年，现在徭役成了五年，一来一回，我们村好多乡民不是在徭役就是在准备徭役的路上。就拿我来讲，老头子我今年六十二了，自大成年后有二十八年都在服徭役。”

差不多快一半的生命了，石归云在心里浅浅的算了一下，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还是有家人等你回去，这样轻生了，你让还在等你的家人怎么办。”

“我的家人，都已经死了，父母存了一辈子的积蓄，在年轻的时候给我说了一门亲事，后来又生了一个儿子，可惜我去服徭役的时间太多了，根本没有精力为家里做出一点儿贡献，一个家庭就只靠妻子一个人支撑，又要带孩子又要做农活，还要照顾两位老人，我妻子独木难支啊，后来我儿子死于一场风寒里，家里的两个老人也接连离开，我妻子变得疯疯癫癫的，跑到山里去没有了踪影······”

如果一个家里的男子都去服徭役了，整个家庭特别是在农村里以劳动作为唯一保障的家庭要承担多大的风险。

问人生到此凄凉否？

石归云听了老者的描述，心里也涌出一丝悲伤的感觉，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怎样安慰这位老人。

所有的安慰在老人的遭遇面前都显得太苍白太无力了，也怪不得老人跳下台阶的时候没有半点留恋。

“所以我想快点去死，我现在建造了这么大一尊佛像，有很多功德了，我要去地府把这些功德分给我的父母，分给我的妻儿，我这一辈子没有为他们尽到责任，赚取的功德也不能自己独吞了，我要分给他们，让他们下辈子能好过一些，别再遇到我这样的儿子，我这样的父亲，我这样的丈夫了······”

老者说到这里，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连，以是泣不成声了。

“自杀也是一种罪恶，可能会把建造佛像的功德抵消掉。”石归云说了一句常常在其他和尚嘴边提起的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眼前的老人，但也不想他再一次自寻短见，只好用这样的话来吓唬他。

果然，前面所有的安慰都没有这句话有用，那老者听了石归云的话先是一惊，然后开始哎呀哎呀的叫了两声：“是真的吗大师？你肯定是不会骗我了，哎呀，差一点这一辈子就白忙了，那我就晚点死，只是不知道我的妻子孩子还等不等得到我。”

老人心心念念的，朝着石归云磕了一个头：“谢谢大师了，你是我的恩人。”

“好好活着，你的家人也愿意看到你活着。”

石归云又劝慰了两声，然后目送老者下了阶梯，自己则是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害怕那老人再一次自寻短见。

石归云一边看着不远处的老者，一边思考了很多，他知道想当和尚的人越来越多了，就算和尚又很多清规戒律，但寺庙里的田地不用交税，且还有很多供奉可以拿，光是这一点就是一般百姓比不了的。

虽然他们在圆觉寺里，慧通会带着他们锄地，但慧通在和尚里只能算少部分，更多的和尚地位都是崇高的，当和尚的人越多，不用纳税的土地就越多，皇帝就只能把更多的赋税算在百姓的头上，百姓交不出赋税来，就只能用徭役或兵役来抵消。

这样一来，百姓的生活就越来越苦，负担也越来越重。

至于那老人家在乎的功德存不存在，他想起了有一天和寂能聊天说到的话，那天石归云听到了功德的说法，很是神奇，便跑来想寂能请教，到底什么是功德。

寂能摇头晃脑的说，这个功德算有也算没有，所谓没有是因为功德又不能吃不能穿，都是忽悠傻子的说法罢了，你觉得会有神明一天天的啥也不敢就监督你的行为你的心理吗？那当神仙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所谓有就是如果你想当一个有良心的人，心里就会安稳一些，心安就是功德最好的奖励。

石归云当时听了个半懂，不过让他明白了所谓的功德是空虚的，所以老者心里怀着的希望也是空虚的，但他不敢把这空虚的真相说出来，因为他知道现在老者就全靠这个空虚的信念活着了。

因为要看着老者的缘故，石归云走的格外的慢些，待吃了午饭后又回到台阶上，慢慢等着上午的那个老者，看他的情绪有没有好一些，他相信有了那句谎话，他肯定是不会再自寻短见了。

左等右等的，做工的劳工终于上来了，年轻劳工还是跟上午的一样，那个老年的劳工却换了一个人了。

石归云觉得奇怪，走上前去问那年轻的劳工道：“今天上午和你一起劳动的老者呢？怎么下午就没来了？”

那年轻的劳工见石归云主动的找自己搭话，吃了一惊，然后转过身来很是恭敬的对石归云行礼：“您说的是老王头吗？”

原来那位老者叫老王头：“是的，他怎么了？”

“死了，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老王头不知道怎么了，跟疯了一样指责负责我们伙食的大师，然后被几个大师乱拳打死了，死的时候还说什么等不了了，现在好了这些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