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小孩儿太多,不对。家里女孩太多,我上面还有两个姐姐,二姐也很小就离开家,被送去学体操了。大姐一直留在家里,帮忙操持家务。”
“我离开家的时候年纪也小,被送去拜师,其实相当于被父母送养了,和去孤儿院差不多吧。”
说是学武术,本质上却是武术表演,学会后能混口饭吃。
上学什么的太慢了,她们这样的孩子没有慢慢长大的时间,要尽快学点本事来养活自己。
“我父母一直想要男孩,我家乡那个地方都是这样,送养出去不少女孩。”
倪杉不知道小孩儿能不能理解。
小孩儿小时候既然有在学钢琴,那就说明她家境很好,可能没办法理解那种贫穷。
虽然是封闭式武术学校,学武术的孩子大多是倪杉这样的女孩,男孩很少,男孩都是家里的宝贝。她和曾沐在八岁时就跟着师傅去地方电视台演出,去演出的话有劳务费可以拿,所有人都争先恐后想去。他们这群孩子之间竞争也很激烈,都很早熟,要用一些小手段讨好师父,生活很不容易,倪杉一直是被曾沐照顾的那个。
曾沐比倪杉还要小一岁,却摆出一副姐姐的姿态,一直在照顾她。
她和曾沐就在这样的日子里加速长大了,她们两个长大后赚了钱都喜欢买带玩具的零食,所有人都是从小孩过来的,但她俩不是。她们两个都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做过一天小孩,满脑子想的都是以后怎么办,要怎么活下去。
“那你后来做了演员,你父母有来找过你吗。”
“有。不过我改名了,户口什么的也早就找关系迁走了,她们只能找到师父那里。我师父不会出卖我,我和他说好了,我每年都会固定给他打一笔钱,如果他把我的联系方式告诉我父母,这笔钱从此以后就没了。”
以前是倪杉和曾沐每年一起给师父汇钱,现在曾沐走了,倪杉每年依旧保持着汇钱的习惯,连带着曾沐的那份一起。
师父对孩子们并不算好,很冷漠,很严格,经常会体罚偷懒的孩子。到底是有养育之恩,没有师父,倪杉也不会有今天。
倪杉第一次和一个外人说起这些过去。
连桑桑都不知道这些,只知道曾沐是和倪杉一起奋斗打拼的好伙伴,感情很好。
现在曾沐走了,倪杉的这些过去再也没有谁知道了。当初公司给曾沐在出道时做了假的背景身份,倪杉的简历就更为简单,只有一个出道后的第一部作品,其他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曾沐那么红,因此没有专访问过她过去的事,没人想知道她是怎么长大然后走到今天。
林岁安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她和倪杉没有利益关系,小屁孩儿一个但精神上却老气横秋,她自己本身又有很多谎言和破绽,因此倪杉对她没有设防。
许久,林岁安在桌下晃着脚,开口道:“你真的不要来试试吗。这拼图我都拼了快五分之一了,其实没那么难。”
倪杉放下剧本,起身走到小孩儿身边,和她一起,从同一个角度看着拼图。
小孩儿不是从一个方向拼的,而是从四个方向同时拼,每个边缘都能看出大致的图案轮廓。
“你把容易拼的部分都拼好了,中间的是最难的,我拼不了。”倪杉伸手摸摸小孩儿的后背,小孩儿敏感地瑟缩了一下,很明显不喜欢被触碰。
她于是又伸手碰了碰小孩儿的肩。
“我手里这一块,你看看该拼在在哪里?”小孩把手里找好的拼图给了倪杉,让她自己拼。
倪杉拿着碎片,一边观察一边问:“你确定是这块吗?”
“确定。”
确定啊。
那这么说,找不到该拼在哪里,就会显得我很笨。
倪杉的心理压力一下就上来了。
她认真看了半天,终于把碎片拼在边缘处的角落上。
拼对了。
“你怎么找到的!”倪杉很有成就感地照着林岁安的后背拍了一掌。
“认真观察,仔细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