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朱师姐发出了疑问。
吴双说:“是的,师姐,我们不去康复科,病床的事我再想想办法。”
在吴双百般感谢后,两人挂掉电话。
拒绝去康复科的提议似乎出于本能,吴双脑子里还没想清楚,嘴巴里就先吐露出来。
直到傍晚结束一天的工作后,陶源曾说过的那句“你们康复科是我去过最差的康复科”才开始在吴双脑海里回荡。
经过这些天的接触,吴双知道陶源并非无理取闹的人,况且她之前确实在康复科就诊过。吴双深信,她说这句话一定有她的原因。
可是普通病房内的病床并不适合下肢瘫痪的病人居住,它们太高了,如果陶源在转移时跌倒了怎么办?
想到这个,吴双的心仿佛被人揪了一把。
靠在医生办公室的椅背上,吴双迷茫望向心外科病房的走廊,看到来往奔波的实习生推着刚下手术病人的轮床——吴双突然心生一计。
神经外科病房就在心外科楼上,吴双曾经在那里实习过。刚进病区,就有好几个小护士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小薇,你们护士长下班了吗?”吴双问神外科的护士。
“好像还在值班房,你找她干嘛呀?”小薇问。
“借个东西!”吴双神秘兮兮地说。
神经外科治疗脊髓损伤病人,病床的设计也充分考虑了使用轮椅的截瘫患者。吴双找神外科护士长,就是为了借病床。
吴双还没到值班房,就看到已经换好衣服准备下班的护士长,一个箭步冲上去,撒娇道:
“苗老师,您还记得我不?我是之前来实习过的吴双呀!还好您没走呢,有件事我要求您,只有您能帮我了!”
护士长斜看了吴双一眼,故作严肃道:“我记得你,吴双,你是之前在我区打碎了两支麻药的实习生,我很有印象。你又要闯什么祸?快说!”
吴双听她提起之前的囧事不免小脸一红,做了个鬼脸:“哎呀您还记得我就好,我就是想借你们科的一张轮床,给我一位住在呼吸科的瘫痪朋友用一周。”
“去康复科借!”护士长摆摆手,作势要走。
“苗老师,你借我嘛!康复科我一个人都不认识,”吴双说的也是实话,“况且我知道您最好了!我打碎两支麻药也就是骂我两句,还让我围观手术,所有护士长里,我最喜欢您了~”
听到这里,护士长撑不住笑了:“你个油嘴滑舌的东西,真是受不了。去,你写个借条,签个字给我,写好归还日期,押在护士站……我可提前说好了,如果我这边病床不够用了,你可得直接送还给我。”
“必须的必!”吴双开心地答应下来。
很快,吴双哼哧哼哧地推着轮床下到一层、出外科大楼、进内科大楼、上电梯……一路推到呼吸内科病房,已是大汗淋漓。
朱师姐听到消息从医生办公室走出来,十分惊讶:“这是你去康复借的?”
“神外借的,一周后归还。”吴双用白衣袖口擦擦汗,笑得十分憨厚。
“效率感人,”朱师姐一边说,一边拉吴双的胳膊,“走,咱们一起去看病人,直接让她换到这张床上。”
“我不去了,”吴双倒像是黏在了地面上,表情也有些僵硬,“师姐给她换上就好,也不用提我的名字。”
朱师姐停下脚步,抬起了一边的眉毛:“嗯?你对这个病人这么上心,又不留名,你是当代雷锋吗?”
“我是当代三八红旗手!”吴双说着,做出一个夸张的搞笑姿势,把朱师姐逗笑了。
“师姐,我们病房还有事,我先回去了,有事微信喊我!”吴双没再给朱师姐询问的机会,挥挥手就离开了呼吸内科。
解决了病床的事,吴双本打算将陶源置之脑后。忙的时候还好,可每当空闲时,陶源的身影和说过的话总是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我选你,可以吗?”所有陶源说过的话里,这一句最让吴双抓心挠肝。难道说这句话只是做临时室友的限定款?渣女!纯纯渣女!
吴双每天默念十遍关我屁事,克制自己想要关心陶源的冲动。这四字箴言还算奏效,可是周五晚上独自值班时,思念的洪流还是冲破了吴双的防线——
在没人的时候我悄悄看她一眼,就一眼!然后我和她就此别过,一刀两断。
夜晚九点多,吴双披上白衣,脚步慌乱地来到呼吸内科的病房里。已经过了探视时间,病区无事,护士站的小护士们昏昏欲睡,值班的医生掩着办公室的门不知在忙什么……呼吸内科病区的走廊安静得可以听到一根针掉落的声音。
吴双不由得踮起脚尖、放慢脚步,一直来到走廊尽头的单人病房。只见病房门紧闭,只有上部的透明玻璃透出一丝光亮。
透过这扇玻璃,吴双看到陶源正在病床上平躺着,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但除去日常的妆容,陶源素净的脸蛋精致又恬静,像是西方油画里的天使,让人更加心生怜爱。
床边的窗台上插有一瓶黄色的鲜花,正热烈地绽放着,不知是谁送来的。
吴双正看得出神,突然间,白衣口袋里手机铃声响起,像是划破寂静夜晚的利剑,吓得吴双浑身汗毛都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