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戴琴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成了一只小小的羊羔,被群狼追逐。空旷无垠的草原里,她被太阳暴晒,最终被气喘吁吁的群狼追上,咬断了脖颈。鲜血从颈动脉涌出,她仰头望着能把人灼伤的太阳,眼神空洞而无望。狼群在啃噬她,她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在被撕开,又被缝补,成了一张羊皮子,被自行车车筒灌入了空气,不断地膨胀,膨胀……
膨胀到极致,“砰”地一声炸开,如同蒲公英一般朝四周散乱,无根四散在风里,不知向何处飘去。
戴琴猝然惊醒。
“铃铃铃……”早自习上课铃声响起,敖小陆踩着点到教室。她刚落座,就看到自己同桌煞白着一张小脸,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样子。
敖小陆看得心惊胆战:“你脸色怎么那么差,不会是又发烧了吧?”
老实说,敖小陆这段时间被戴琴吓到了。她觉得自己的同桌和去年暑假时候看的那个《红楼梦》里的林黛玉一样,天天病怏怏的,一不留神感觉还会吐血,直接死了。
她可真是一点也不希望有生之年再看到有人死去了。
戴琴一夜没睡好,还做了个噩梦,此刻头疼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淡淡地扫了敖小陆一眼,语气很平静:“人没事,也没发烧,多谢操心。”
敖小陆“哦”了一声,没有多问,翻开语文课本早读了起来。
早上第一节课是数学,看着老师抱着一打试卷走进来,学号排前的几名学生,包括戴琴在内全都伸长了脖子往前探去。
数学老师抱着试卷砸在讲台上,一进来就气势汹汹地说:“这次摸底考试,题型那么简单,竟然连个120分的都没有!”
戴琴听到这句话,一颗心瞬间沉了下去,拧紧了眉头。
这时数学老师扫了戴琴一眼,恨铁不成钢道:“好了,喊到名字的上来领试卷。戴琴,117分!“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朝她看去,戴琴“唰”地一下站了起来,应道:“是!”
她起身走向讲台,数学老师将试卷给她的时候,有些咬牙切齿:“哎呀你这个第一题,那么简单,怎么就选错了呢!”
他用试卷轻轻敲了戴琴一下:“回去反省!”
“是。”
等戴琴走下台,身后传来了一句:“陈越好,108分!”
戴琴的情绪一下就提了起来,和第二名相差将近九分,这是一个不小的差距。哪怕强装镇定如她,也免不了扬了扬唇角。带着欢快的心情,她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敖小陆看出了她的好心情,凑到她身旁小小声道:“恭喜啊。”
戴琴抿起唇角,矜持又有礼貌地回复了两个字:“谢谢。”
接下来的两节数学课,戴琴的情绪一直很好。直到课间做眼保健操的时候,她又开始不安了起来。因为课间操之后是语文课,这是她高烧考的一门科目,她实在是没什么把握。
上课铃声响起,伴随着班主任吕昉抱着试卷进入教室,戴琴的一颗心被紧紧地提了起来,尤其是吕昉的表情看起来还不算太好。
这个向来脸上带笑的干瘦女人,此刻严肃着一张脸,将试卷压在了讲台上,开了口:“这次考试需要背诵的内容范围那么小,竟然还是又七个同学没有拿到满分,这令我很失望。”
“看来以后早晚读课都要好好盯着你们。”
她语气很严厉,全班同学都不敢吱声。教室一片静默,吕昉深吸一口气,恨铁不成钢道:“还有的同学,千叮咛万嘱咐了,一定要写名字,一定要涂卡,就是不听,就是不听!”
“明明考了那么好的成绩,结果全打水漂了!”
听到这里,敖小陆和戴琴猝然抬眸,默契地朝讲台上看去。却见吕昉已经翻开试卷,喊道:“上来拿试卷,陈月好,118分!”
戴琴的心瞬间一沉,接下来,吕昉继续喊了几个名字,全都没有她。
戴琴的心越来越沉,越来越沉,如同一颗灌满了铅的球,一点一点沉入悬崖谷底。直到身旁的敖小陆也上去拿了试卷,直到倒数第二名的名字响起:“巴图鲁,79分!”
在万众瞩目里,班主任终于喊到了她:”戴琴,0分。“
只听得“嗡”的一声,戴琴的脑子里划过了一声尖锐的爆鸣声。在众人或是诧异,或是惊讶,或是担忧,或是看好戏的眼神下,她驱动着自己麻木的躯壳,走到了讲台上,接过了吕昉手里的试卷。
她低下头,看到分数栏上加起来的125分被划掉,变成了一个大大的零鸡蛋,整个人都要摇摇欲坠,似乎只要风一吹,就会倒下去。
吕昉看到她这个模样,很是恨铁不成钢道:“考得多好啊,怎么就是忘了写名字呢!”
“哎,下去吧。”
戴琴脑袋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她拿着试卷,点了点头,恍惚地走回自己位置。落座的时候,敖小陆扫了眼她试卷上的分数,目露担忧:“你还好吗?”
戴琴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情绪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