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小陆看到她眼底的狂热,愣了一下,继而笑道:“好。”她将手里剩下的球放在戴琴脚边,语气很温柔,“那就再来一次。”
为了能让戴琴尽兴,接下来她做了一个合格球童,陪着对方捡着球满场跑。她们大概玩了四十多分钟,最后戴琴微微气喘地坐在操场旁,仍旧有些意犹未尽。
彼时恰好是夕阳西下,暮色四合时分,操场上玩耍的学生也陆续散去。敖小陆将所有的球都捡回来,转过身朝戴琴迈去,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操场边缘的戴琴。
对方穿着一件干净素洁的灰色旧袄子,微微敞开衣领,露出了内里同样颜色的青灰白色素麻衣裙,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宁静祥和的气息。
撩人的秋风从西边来,拂开了她漆黑如墨的长发。纤细的少女被风眯了眼,下意识瑟缩着身子,侧身向旁躲去。纤长的发丝荡开,如同夏日河水里漾开的水藻,缠绵动人。隔着小半个操场,敖小陆依稀看见戴琴抬手,用青葱细指将黏在唇上的发丝拨开。
敖小陆怔了片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漂亮的画面,她应该在自己的画里。
对了,初见的时候也是这样,她觉得对方应该在自己的画里。
当天晚上,敖小陆就把这一幕画进了自己的素描本。
从她学画画开始,父母都极尽可能地满足她的需求,让她能够充足地发挥自己的画画才能。这就导致了她的素描本上有很多东西,有背着箩筐笑容灿烂的阿婆,有在母亲背后睁大眼睛的懵懂小孩,也有转着经筒朝圣的虔诚僧侣……
但凡是她见过的美好东西,她都会一一记录在素描本上。
不过将同龄的少女记录在自己的画册上,还是头一回。她一连画了好几张都不满意,以至于一整个周末都在家里抱着素描本,废寝忘食,孜孜不倦。
绘画是一件需要高度专注才能完成的事情,一旦敖小陆进入状态,就会全身心投入其中。就算到了晚饭时间,妈妈喊了她好几声,她都听不见。
“唉……这孩子……”饭点时间,敖小陆的妈妈阿尔丽望着摆在桌面上的三菜一汤,叹了口气,“一回来就画画,也不知道画的什么,这么入迷。”
坐在一旁的陈父陈新木正在往烟斗里塞着今年从南方新进来的烟丝,笑眯眯道:“她想画就让她画呗,把饭菜放锅里,等她画完了,肚子饿了,自己回去找吃的,你那么操心干嘛。”
阿尔丽瞪了他一眼:“到时候饭菜都凉了。”她抬手在丈夫的肩膀上打了一下,“别抽烟了,吃饭呢!”
被妻子这么一训斥,陈新木悻悻地收回了点烟的手。这时阿尔丽抬头,看向拿着碗筷从厨房里出来的小女儿,使唤了一句:“羊羊,上楼把你姐喊下来吃饭。”
“哦。”敖小河得了指令,放下碗筷,迈着自己的小短腿上了楼,直接朝敖小陆去了。
陈家距离学校不远,离市中心差了几条街的距离,靠着做木工的陈父,与做裁缝的陈母,自建了一间两层楼的房子。
房子前面是一个大院子,左边搭了个木棚,专门放陈父的木材。右边则种了一棵枣树,枣树下搭了一株葡萄藤,在旁边挖了块地种了些瓜果时蔬。
后院则是马棚还有鸡棚,养着敖小陆的小马小梅和父亲的大马二黑,以及母亲的小鸡小鸭。
敖小陆的房间就在二楼,每天早晨推开窗,都能看到楼下那棵长得歪七扭八的枣树。
敖小河踩着楼梯磴磴蹬地上了二楼,熟门熟路地推开姐姐的房间,喊了一声:“姐,吃饭了!”
十二岁的敖小河,刚上六年级,正是和小男孩互相殴打的年纪,嗓门大得狠。她这么一喊,险些将敖小陆吓得魂飞魄散。
敖小陆吓得抬头看了她一眼,见是妹妹,毫不留情地挥手:“去去去,不要打扰我,你自己去吃。”
妹妹的呼唤只是让她回了片刻神,紧接着她继续盘腿坐在地上,抱着素描本,涂涂画画了起来。
敖小河喊不动她,想了想脱了鞋子,绕着地上散落的画本,书籍,颜料盒子,草稿纸等等满地狼藉,光着脚走到了她身后,俯身看向她的素描本。
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素描本上,出现了一个侧身躲风的少女。小小的孩子望着素描笔下,被细腻勾勒出来的光影,惊呼了一声:“哇……好漂亮的姐姐……”
她抬眸看向敖小陆:“这是你同学吗?”
“嗯。”敖小陆点点头,觉得自己的妹妹很有品味,仰头赞许地看向对方,“这是我同桌,好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