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星云在天空中流转,点点白星如同河底的鹅卵石,风一吹云散开,每一颗都又大又亮。戴琴坐在草地上,望着天上的星河,听风声吹过旷野,仿佛回到了幼年时的家园,整颗心都宁静下来。
更不要说近处还有萤火虫飞舞了。
成群的萤火虫在河岸两侧的草丛里穿梭,一闪一闪亮晶晶的,很是动人。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蚊虫太多了,哪怕柳无双往篝火里丢了很多艾草,四周散发着浓浓的艾叶味道,也无法驱逐成群结队的蚊虫。在草地上坐着,三不五时就要拍拍手臂拍拍腿,将恼人的蚊虫打掉。幸好戴琴穿的是长袖长裤,不然就这么熬一夜,指不定得起一堆大包。
绕是如此,为了消解蚊虫叮咬的麻痒,晚饭过后柳无双和敖小陆跳进了河里,借助冰凉的河水镇压疼痛。戴琴算是发现了,敖小陆和她师父那是有其师必有其徒,趁着夜色无人,在河里闹腾得十分厉害,甚至开始打起水仗来。
戴琴坐在篝火旁,一边赶蚊子一边想,她们也不怕有蛇,闹腾成这样万一被蛇咬了怎么办?
但战火很快蔓延到她这里来。比起她老辣又健壮的师父,敖小陆显得有些弱鸡。眼见自己打不过柳无双,她挣扎着跑上岸,浑身湿漉漉地冲戴琴跑来:“戴琴……戴琴……帮帮忙啊戴琴……”
戴琴听到声音扭头朝她看去,看到敖小陆的刹那间,整张脸仿佛被身旁的火舌舔舐了一口,顿时烧了起来。
只见暧昧朦胧的篝火照映下,敖小陆的白色上衣湿漉漉的紧贴在她玲珑有致的身上。仅是一眼,就能看到她身躯全部的曲线。
戴琴猛地转头别开了眼,刚爬上岸的敖小陆又被柳无双拽了下去:“回来吧你!”
她俩又吵又闹的,戴琴背对着河水,伸手拿了根柳条,捅了捅面前的篝火,一双耳朵红得厉害。
过了好一阵,等她俩闹够了,敖小陆才爬上岸来。她和柳无双站在篝火旁一边脱衣服,一边放狠话:“你给我等着,等我再长大一点你就打不过我了。”
柳无双哼了一声,伸手戳向她额头:“再等一百年你也打不过师父我。”
戴琴背对着她们坐着,望着她们倒映篝火旁的身躯,闭上了眼睛。只是视觉封闭了,听觉却更敏锐了。没一会,她就听到两人细细索索穿衣服的声音。
戴琴的耳朵都红透了,直到后背被人捅了捅,她才睁开眼扭头朝身后看去。
是敖小陆,她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笑吟吟地看着她:“你想玩水还是洗热水?”
白日的天气还是有点热,戴琴身上出了汗。她仰头看着敖小陆,晃神了好一会才答:“热水吧。”
说是洗热水,其实就是烧了点热水擦擦。敖小陆烧了半壶的热水,和河水混成一壶水,拎着水壶走到帐篷左边背对着篝火的地方,让戴琴擦拭身体。
出于人身安全的考虑,她背对着戴琴站着,替她望风。戴琴蹲在她身后,把水壶里的水倒出来打湿毛巾,拧干之后开始擦拭身体。一边擦,她的手就抖得厉害。
明明这里空旷得要命,她却觉得哪里都是敖小陆。
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怕敖小陆看过来,索性转过身面向敖小陆。她望着敖小陆站在星空下的高挑背影,开始没话找话:“你舅妈是天生就不会说话,还是后天这样的?”
敖小陆有问必答:“后天的。听说是五岁的时候高烧,家里人顾不上烧聋了,之后也不会说话了。”
“哦……那她和你舅舅怎么认识的?相亲吗?”
敖小陆这个人有一个很显著的优点,那就是知无不言:“不是,他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
“那时候我额么格还在红山放牧,塔娜一家从很远的地方迁了过来,也在红山放牧。”许是戴琴的错觉,敖小陆讲述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异常的平和,温柔。
向来敏锐的艺术家似乎嗅到了她内心的惶恐,放缓了声音:“两家挨得很近,一来二去,孩子们也熟悉起来。”
“塔娜是家里第二个孩子,又不是男孩,不受重视,所以生病了也没有理,最后成了哑巴。不过她长得很漂亮,干活又勤快,十六岁那年同村的一个青年要娶她,她父亲就五头羊的价格把她卖了。”
草丛里的青蛙叫啊叫,戴琴望着萦绕在敖小陆周围的萤火虫,只觉得她的背影单薄又孤独:“我舅舅比塔娜小六岁,塔娜结婚的时候,他才十岁。”
“他很喜欢塔娜,长大之后还是很喜欢她。但是塔娜嫁人了,他没办法和塔娜在一起。”
戴琴觉得很不可思议:“那你姥姥和你妈都不催他结婚的吗?”
敖小陆却反问了一句:“为什么要催?他心里有塔娜却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岂不是既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别人吗?”
“幸福是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如果不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那宁可一辈子不结婚。”
听惯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句话的戴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无异于当头棒喝,令人振聋发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