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牛皮吹破天,戴琴明里暗里跟她打听这支笔的价格,却一直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
直到很多年后,一次商务合作,签约的时候被一名钢笔收藏家认出了这支笔,她才知道这支笔的真正价值。在那个物质条件极度匮乏的年代,这只原价两百多的钢笔,大概花掉了敖小陆十几年来的压岁钱
这实在是太贵重的一支钢笔,是戴琴人生里收到的最有份量的一个礼物,哪怕日后有无数人前赴后继为她掏钱送尽天下珍稀,也不及这一支笔。
为了给敖小陆补课,这一年夏天,戴琴基本上都是在家过的。
比起去年的绿意盎然,今年的夏天一开始就不太好。入夏的时节,草原上闹了几次蝗灾,稻苗被啃得半秃不秃,夏季的收成直接减半,连带着秋稻也收到了影响。
蝗灾不仅影响了粮食,也影响了草原的牛羊。口粮被吃的牛羊,在原本盛夏水草最肥沃的时节,都有些长不大,看起来瘦巴巴的。
为了让牛羊能同往年一般卖个好价钱,敖小陆的舅舅阿日斯兰不得不采取措施,早早地把一些看起来没有那么健壮的牛羊给卖了,因此这一年的苏白牛和小羊羔特别多,市场饱和之后,他们就自己把多余的肉留下来,抹上一层薄盐晒干,等着过冬自己吃。
他们不仅给自己留,也给敖小陆家送了不少肉。阿尔丽是个疼孩子的爽利人,收到肉之后做成了一道又一道美食,全喂进了孩子们的肚子里。
尤其是戴琴,她身体太单薄了,每次吃饭都会被阿尔丽重点招待,一大勺肉舀上来,嘴里还在念叨:“我们的大功臣可要好好吃饭。”
敖小陆那张嘴完全就是跟她学的,戴琴拒绝不了一点,一个假期下来,都把自己吃胖了。
不过她们也并不一直在家,假期开始的第三周,敖小陆就要跟着市里的美术培训班成员一起外出采风。行程大概是一周,从九曲河出发,经过红山,穿越阿尔山,抵达大兴安岭边境,最后抵达漠河。
这是戴琴早就知道的行程安排,只是没想到出发前几天,敖小陆就和期待春游的小学生一样,坐立难安,什么也学不进去,抱着课本苦闷地叹气。
戴琴也叹气:“就这两天了,你好好学,学完就可以出去玩了,你忍一下不行吗?”
敖小陆转过头看她,长叹了一口气:“你怎么一点也不懂人家啊。我是厌学嘛,我是一想到你要和我分开,我就难过地想掉小珍珠好嘛。”
戴琴被她直白的话语肉麻了一下,忍不住怼了一句:“还掉小珍珠,你当自己是美人鱼吗?”
“唉……”敖小陆抱着课本翻了个面,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我哪是美人鱼啊,我就是个河蚌,妄想把一根木头捂成珍珠,结果捂不出一点真心。”
戴琴将书直接一卷,在她头上敲了一下:“你骂谁呢。”
“嗷!”敖小陆吃痛嚎了一句,又翻了个面抬眸看她,贼兮兮的,“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吧?”
“哈?”
“我说,你和我一起去吧。反正是开放式游学,只要有钱就可以去。”敖小陆越想越可行,放下书直接跑起来,“唰”地一下窜出门,“磴磴蹬”地往楼下跑,一边跑一边喊:“妈妈……妈妈……我和你商量个事。”
戴琴整个人都懵了,反应过来的时候,敖小陆已经跑下楼和阿尔丽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她立马起身,朝楼下走去。结果刚出房门,就听到楼下的阿尔丽爽快地应道:“可以啊。”
阿尔丽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戴琴……戴琴……”
戴琴立马趴在走廊栏杆上往下看:“阿姨,我在。”
楼下的阿尔丽系着围裙,一张美丽的面孔露出笑容:“我和你商量个事,你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陪小鹿去游学。费用的事情我来出,好不好啊?”
这实在是天上掉馅饼,纵然戴琴很心动,但还是第一时间拒绝了对方。
敖小陆的家境虽然比她好,但他们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她平时白吃白住就算了,这时候还花她们家的钱,实在是不像样。
只是阿尔丽太会说话了,在她的劝谏之下,戴琴只好答应费用五五开,自己找家里问了点钱,最终还是陪敖小陆研学去了。
有时候,戴琴想想,自己也挺自私的,明明当时因为蝗灾粮食减产,家里也有困难,结果还问家里拿钱出去旅游。
可能就是她常常顾着自己,才不会成为第二个姐姐吧。
人只有尽情地享受这个世界,才能会有出路。
这是一段相当轻松的旅行,尽管去之前,一些金钱问题引起了戴琴的忧虑,但旅程真的开始的时候,她也不由自主地激动起来。
乘坐大巴前往红山的路上,她和敖小陆一直牵着手,望着窗外的风景,眼睛一眨不眨。在红山,参观了红山文化博物馆,了解到属于内蒙古的玉器文明。
敖小陆对此非常感兴趣,兴致勃勃道:“我还以为只有汉族人才佩玉,原来我们蒙古族的也喜欢玉器啊。”
不止如此,红山文化还有自己独特的图腾,以及玉器的制式风格都相差很多。敖小陆很喜欢,在博物馆里流连忘返,以至于差点错过集合的时间,险些要自己走路回酒店。
从红山离开后,她们进入了阿尔山地界。
阿尔山在蒙古语中意为‘热的圣水’,是个小温泉,她们还在那个石刻对面的木廊上拍了一张合照。
圣水湖畔,她们并肩而站。
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的戴琴散着头发靠着栏杆,站在”阿尔山“字样的湖水畔里,她的左手抬起,揽住敖小陆的肩膀,望着镜头微微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