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年的开端,就以这么悲伤的方式作为终结。
命运对所有的人都相当平等,尤其是对曾经品尝过甜蜜快乐的人,在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过后,天神总会让悲伤的时节降临,用以平衡人一生苦与甜。
接下来的时光虽然不全是苦闷与压抑的,可对戴琴而言,每当回想起这段时间,她的心中总会充斥着阴郁的悲伤。
放寒假之后,戴琴更加努力地投入复习中。这一年的假期,已经大学毕业,找到工作的哥哥来信,说今年会带女朋友回家过年。戴林和陆荛都很高兴,腊月二十二这天,将全家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
九月刚整理过的青瓦又被戴林翻了一遍,陆荛拿着剪刀,替马棚里的老马修剪了一个新造型。连带着院子里那棵张牙舞爪的枣树也不放过,将其修剪成秀气的模样。
不仅如此,两人还驱着马车到镇上购置了新的床单被褥,把许久不住人的戴弦房间和戴琴的房间重新布置了一番。
这日太阳很好,陆荛趁着好天气,把家中的床单被褥全洗了。在院子里支起了竹竿,全部晾晒起来。恰好戴琴有空,就帮着母亲一起一起晾被单。
晾着晾着,她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戴琴下意识探头,看向院门外,看到来人的身影后,惊呼了一声:“姐?”
正在晾床单听到她的声音,从层层叠叠的床单中走出来,看向门口,瞪大了眼睛:“春儿?”
院门之外,戴丝与去年那般,怀里揣着一个包,背上背着一个孩子,两手各牵了一个。似乎是因为赶路,她那向来规整的头发,有些零散,面容带着些许憔悴,眼眶也累得发红。
和陆荛对上眼的那一刻,戴丝的眼眶更好了:“妈!”
她开口,是沙哑的哭腔。陆荛吓得连忙张手朝她迎去,母女俩在门口抱做了一团。等陆荛松开戴丝,牵着她往屋里走的时候,戴丝已经哭得差不多了。
陆荛松开戴丝,凑到她面前很关切地问:“怎么回事啊?怎么回来了?”她的语气和急切,似乎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放轻了声音慢慢问,“是不是……是不是比勒格那混账打你了?”
站在一旁的戴琴瞬间皱眉,紧紧地捏住了双拳。
结果戴丝摇摇头,握着陆荛的手轻轻道:“先不说这个了嘛。”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两个孩子,“我们赶车赶得早,孩子们都还没吃东西,能给我们下碗面条吗妈?”
陆荛叹了口气:“好好好,我先给你和孩子做饭。”她说着抬眸看向戴琴,“诺儿,你先带你姐回房间。”
“嗯。”戴琴没有多说,领着戴丝回房间,把行李放下。孩子们跟着走了一路,鞋子上都是碎雪,湿答答,冷冰冰的。戴琴怕她们冻着,进了房间就开始帮着她们脱外衣脱鞋。
戴丝坐在床边,解开背带把最小的孩子放到床上。一旁的戴琴小心关注着她的动作,见她头发凌乱,神情憔悴,心里急得团团转。
等她们把孩子们安置好后,戴丝拍了拍两个大孩子的脑袋,温声道:“去吧,去烤火。”两个孩子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神情都透着几分不安。
戴丝轻轻笑了一下,又摸了摸她们的脑袋,她们这才转身离开了。
孩子们一走,戴琴立即坐在床边,望着戴丝满眼都是担忧:“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比勒格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他是不是……他是不是外头有别的女人了?”
戴琴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懂的东西,比很多人都要多。自古以来,男人让一个女人伤心,原因大致是相同的。要么是暴力伤害她的□□,要么用语言侮辱她的精神,要么是移情别恋伤害她的心。更有的时候,是三者合一。
戴琴担心得要命,连忙伸手去拉戴丝的手,将她的袖子往上卷:“他是不是还打你了?”
只是冬衣那么厚,戴丝身上穿得又多,哪里是那么好卷的。戴琴仅仅拉起半截,就被戴丝按住了。戴琴皱着眉,望着姐姐神情倔强。
戴丝压住她的手,迎着她的目光叹了口气:“他没打我。”
戴琴不信:“那你为什么一个人回来?你肯定受了委屈!”她说得那么笃定,漆黑的眼眶里泛着一层水光,似乎随时都要哭出来。
戴丝拉着她的手,将她牵到面前,单手捧住她的脸,像小时候那样哄她:“姐姐真的没事,也没受委屈。我只是有些事想不明白……”
“你别担心,等我想明白了,再告诉你好吗?”
戴丝是这个家的大姐,从小就很懂事,知书达理,也非常有主见。如果又什么事情是她自己都想不明白的,这个家也没有人能帮她。
戴琴靠在她的肩头,不知为何在心中生出一种浓浓的无力感。
午饭时分,一家之主戴林驱着马驮了半扇牛肉回来了。也就是这时候,陆荛告知了父母自己回来的缘由。
和戴琴猜想的一模一样,因为一个人在外放牧,比勒格在外面有了个女人。那女人是个寡妇,过年的时候,大着肚子找到镇上的家。戴丝得知事情全貌,犹如晴天霹雳,第二天就收拾东西回了娘家。
戴琴听了十分震惊,脱口而出道:“离婚,这个婚必须离。”
只是她话一出口,就被父亲呵斥了一声:“你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闭嘴!”那是一声很严厉的呵斥,在戴琴的记忆里,是从未有过的斥责。
屋子里的气压一下就变得更低了,向来慈祥的父亲,此刻化作一块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戴琴还想辩驳些什么,却被陆荛拉了拉手。戴林端坐在一旁,沉默了好久,才看向戴丝:“你走之前,和比勒格吵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