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人知道容秀的电话,给她打一个。”
……
许朝一身狼狈泥泞,穿过昏暗的堂屋,却又在外婆卧房门口处脚步胆怯地滞了下。
她不敢看。
但她还是进去了,毕竟那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是一手将她拉扯大的外婆。
许朝见了,外婆的样子并不可怕,她还是像平时一样,像是睡着了。
床边的少女按耐不住哭着上前握住外婆的手,还是温的,软的,她不相信外婆是真的死掉了。
可老人们都说是。
后来许朝独自在床边坐了一夜,直到真切地感受到外婆的手逐渐变冷僵硬,才接受眼前的现实。
因为看她一个人可怜,村里许多老人都来免费出力帮忙,但葬礼办下来,依旧花光了许朝所剩不多的积蓄。
饭馆刷碗的工作因为她好几天没去,老板直接通知不用再去。
至于送外卖的活,是许朝自己不干了。
没了外婆,她一时之间找不到工作的动力在哪。
像是紧绷了数年的皮球骤然间被泄了气。
那阵子,她常常一个人坐在门口朝着院子发呆,外婆走了,但她种在菜园里的鸡毛菜仍在旺盛生长着。
起初每当村里有人路过,见了都会安慰她两句。渐渐的,大家像是习以为常,再也没人提起,一切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直到外婆走后的二十天,许朝才再次踏进那间屋帮她收拾东西,打扫卫生。
外婆生前留下的一封信,也是在这时才被找到。
其实就藏在枕头底下,只是这多日以来,许朝一直没勇气走进这间屋子。
外婆的字迹很好看,是他们那个年代罕见的高中生,自从两年多前在山上摔了一跤身体每况愈下后,她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朝儿啊,外婆对不住你啊,没能供你读上高中。”
“这书,是我自己不念了,不怪你外婆,你安心养身体,你不是说想要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吗,等你身体好了,我也赚了钱,我就带你去看!”
看到信开头的三个字[朝儿啊],许朝几乎立即没绷住掩面哭泣。
【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如果哪天我离开了,就去找你的母亲吧,别恨她,也别怪她,她是你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外婆不希望你孤孤单单一个人,外婆放心不下。我的朝儿啊,好好活下去,活得漂漂亮亮,那些祖国的大好河山,你就替外婆去看吧。】
信的结尾留有一串电话号码。
而这通电话,许朝直到过去一个星期才打过去。
起初她非常抗拒,但想起是外婆的遗愿,又不忍心。
电话接通,是一个极其陌生的女人声音。
这也是许朝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听见这位“母亲”的声音,她局促又冷淡问:“是余容秀吗?”
“我是,你哪位啊?”
许朝没有介绍自己,只是哽了下道:“外婆走了。”
对面的人显然也愣了会,旋即带着试探问:“你是许朝?”
“嗯。”许朝很淡地应了声。
“……我知道了,她很早时候交代过,这样吧,我给你买火车票,你来南城找我吧。”
女人的语调很平静,甚至有一丝事不关己的从容。
许朝当即难以置信问:“外婆走了,你不回来拜祭一下吗?”
“上班忙得要死哪有时间,再说吧。”
听着这些冷漠毫不在意的话语,许朝几乎在那一瞬间领会到了电话那边是个怎样的人。
她连自己的母亲都不在意,又怎会在意从出生就被丢弃十七年不闻不问的女儿呢?
好在许朝从始至终都未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母亲抱有任何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