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昭玥离开那个吃人皇宫的这段日子对她来说是个可以充分喘息,享受自由的时间。不必再装疯卖傻,处处提防,脸上不必涂一层面具般厚重的浓妆,将头上钗得像个宝树一样满满登登,沉重压着她的脖子抬不起头。
没有人愿意卖傻犯蠢让人笑话,而安昭玥在宫里哪怕是个身份最低的侍从都可以偷偷指点嘲笑她,看似她身份高高在上,是皇上宠纵的掌月公主,实则只是表面尊贵,在宫中更似一个博人眼球的笑话。
离宫这段时日安昭玥虽少言,但不必装疯卖痴,看起来正常许多,来到石寒镇后与桑巧青交心,她看起来状态就愈发好,让沉兰都快忘了她的本性。
安昭玥突破境界时还心情愉悦,面色愉悦,一眨眼的功夫就变了脸,她现在突破到宗师级的仙境,威压甚重,不自觉就令身边人感到沉重压力,一旁护法相师境界高没什么太多感觉,沉兰境界不足,立时感觉呼吸都困难起来。未免被安晟煦和皇上提防,周家送进宫的入道者都是天境而已。平日安昭玥心情好时随沉兰笑闹,她心情不好变脸时沉兰立刻惧怕的不敢多说一个字,现在安昭玥境界突破,那种压迫感就更强了。
沉兰一边有些怕安昭玥,一边又很高兴安昭玥突破。安昭玥实力越强,夺位的可能自然就更大一些,唉,但她仍有些可惜安昭玥将一魄皇室命格给桑巧青,她们公主如此天资,若是心武同修,该令多少人惊叹啊!
沉兰很会看眼色,安昭玥只说一个‘她’,沉兰就知道安昭玥想见的人是谁,连忙奔去偏院寻桑巧青,她离开这间院子,才觉呼吸平稳,没有了刚才面对安昭玥时心闷的感觉。
明日就要回皇城,桑巧青正与桑母说些离别的话,听沉兰急促敲门,似乎有很着急的事,才慢吞吞起身开门,正想让沉兰若无事再等一等,自己多陪一陪母亲,就见沉兰一脸焦灼,一把拽住她就跑,根本不给桑巧青开口的机会。
“公主急着找你,”沉兰匆忙道,一路将桑巧青拽到屋前,就将桑巧青如麻袋一般甩进屋里去,桑巧青跌撞两步,还没站稳,门已经‘砰!’的一声被沉兰关上。
桑巧青莫名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
屋内护法相师都已离开,屋内只有安昭玥一个人,她盘坐床上,静静看着桑巧青。
“公主,突破成功了?”桑巧青犹豫着,试探问。
若安昭玥突破成功,不该如此反应吧,怎么面上一点喜色也无?沉兰也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真是奇怪。
桑巧青正打算安慰安昭玥一番,就听安昭玥平静的‘嗯’了一声。
嗯,是突破了还是没突破?
若是突破了,不该这么冷淡吧?
桑巧青摸不着头脑,甚至觉得桑母刚刚说的话果然没错。
伴君如伴虎,这上位者的心思果然难以捉摸。
“我境界突破了,能为你更好的施展控梦术,你不是要见你哥哥?”见桑巧青在原地打量自己神色,安昭玥忽地笑了一下,好像刚刚冷淡的那个人不是她。
桑巧青确然很想在梦中再见兄长一面,但眼下的安昭玥看起来平常,却令桑巧青心生警惕感。
如何形容好呢,安昭玥看着没有任何异样,离了宫之后的她不必再做痴傻疯癫,看起来只是骄纵了些,脾气大了些,但桑巧青心里始终记得,安昭玥是公主,是那个在吃人皇宫设法活下来的掌月公主。
而眼下的安昭玥,更是一点脾气没有,但无端令桑巧青想起她见到掌月宫书房地下密室里那些画卷上皆是自己的悚然感觉。
桑巧青脊背发凉,她相信自己直觉,安昭玥态度越友好,她就越谨慎小心起来,但表面不显,还上前一步,十分关怀道:“公主刚刚突破,需要修养精神吧?还是不要为臣费心力了,臣可以找其他相师。。。”
桑巧青话未说完,安昭玥又笑一声,浅浅的一声笑,笑得很好听,却令桑巧青头皮发麻,立刻住嘴。
“找其他相师。。。找谁?”安昭玥看着桑巧青,好奇问:“是你身边那个异族人?”看起来只是很寻常的问话而已。
桑巧青张张口,未说出话,脖颈青筋跳了一下。
她不能说北玲。
她不能说任何一个相师。
桑巧青意识到,她若说出北玲或是任何一个相师,这个相师必不能好活。
这一瞬间,桑巧青又生出周身被蛇缠绕束紧的感觉。
安昭玥的骨子里仍是疯的。
哪怕她表面多么正常。
那个吃人的皇宫,唯有疯魔才能活。
只一瞬间,桑巧青就自然笑道:“臣当然只能依靠公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