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竹心里一紧,面上强装镇定:“是、是啊。我爹和林公子的爹是堂兄弟,只是多年没走动……”
“哦。”王婶点点头,眼神却有些怀疑,“那你怎么伤着腿跑到山里来了?”
“我……我爹要把我许给镇上做妾,我不从,就偷跑出来。”叶小竹说着,眼圈真红了,“没想到在山里迷了路,还踩中了兽夹。要不是林公子相救,我怕是……”
这话半真半假,说得她自己都心酸起来。王婶见状,连忙拍拍她的手:“造孽哟!那都六十了,这不是糟蹋人吗?你爹也真狠心!”
叶小竹低头抹泪。
“不过姑娘啊,”王婶话锋一转,“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住在一个男人家里,传出去总归不好听。虽说你们是表亲,可毕竟……”
“我明白。”叶小竹轻声说,“等我腿好利索了,我就走。”
“走?你能去哪儿?”
叶小竹答不上来。
王婶叹了口气:“要不这样,我娘家在邻村有个远房侄子,年纪和你相当,人也老实。你要是愿意,婶子给你说合说合?总比你一个人强。”
叶小竹心里一慌,忙摇头:“不、不用了。我……我还不想嫁人。”
“傻姑娘,女人总要嫁人的。”王婶还想劝,见叶小竹脸色不好,便转了话头,“罢了,你再想想。鸡蛋记得吃,我走了。”
送走王婶,叶小竹闩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跳得厉害。
嫁人……她不是没想过。在娘家时,娘就常念叨,女子这一生,不过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可她见过嫁了人的姐姐们过的是什么日子——伺候公婆,生儿育女,从早忙到晚,还要看丈夫脸色。
她不想那样。
至少……不想随随便便就嫁了。
脑海里忽然浮现林晚的脸。那张被日头晒黑的脸其实很清秀,眉毛细长,眼睛是好看的丹凤眼,只是常年低垂着,让人看不清神情。林晚话不多,但做事稳妥,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而且……
叶小竹想起那晚林晚给她换药时,指尖触到她小腿皮肤时,动作轻得像羽毛。
脸又热了起来。
她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林晚是男子,她是女子,就算林晚再好,她们也不可能……何况林晚只把她当落难的表妹照顾罢了。
继续拣豆子时,叶小竹的动作慢了许多。她一颗颗挑着,心里乱糟糟的。
与此同时,林晚已经挑着柴到了青山镇。
镇子比村子热闹许多,青石板路两旁是各色铺面:布庄、粮店、药铺、铁匠铺。清晨的集市刚开始,卖菜的农人吆喝着,妇人拎着篮子讨价还价,孩童在人群中穿梭打闹。
林晚低着头快步走,尽量不引人注意。五年了,她还是不习惯人多的地方。那些目光,无论是好奇的、打量还是轻蔑的,都让她浑身不自在。
沈府在镇东头,朱门高墙,气派得很。林晚从侧门进去,门房老张认识她,点点头:“来了?直接送厨房后院吧。”
“谢谢张伯。”林晚粗着嗓子道。
穿过两道月门,便是厨房院子。几个仆妇正在井边洗衣,见她来了,有个胖厨娘笑着打招呼:“林小哥今日来得早啊!”
“怕下雨,早点送来。”林晚把柴卸在柴房檐下,码放整齐。
“真是勤快。”胖厨娘擦了擦手走过来,递给她一个油纸包,“昨儿个做点心剩的芝麻糖,你拿着甜甜嘴。”
林晚犹豫了一下,接过来:“谢谢婶子。”
“客气啥。”厨娘压低声音,“对了,你上次带来的那些干艾草还有没有?大小姐这几日睡不安稳,夫人说要熏艾。”
“还有,我下次带来。”
“那你可记着。”厨娘说着,忽然朝林晚身后福了福身,“大小姐。”
林晚连忙转身,低头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