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接过笔,照着写。她写得很慢,一笔一画都用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写到“甘草”的“甘”字时,笔尖一抖,墨汁洇开一小团。
“啊……”她懊恼地皱眉。
“无妨。”沈辞清又铺了张纸,“再写一遍就是。”
林晚重新写,这次写得顺利些。写完一张药方,她松了口气,抬眼却见沈辞清正看着她,眼神温柔。
“你学得很快。”沈辞清说,“我教过几个丫鬟识字,都没你这般用心。”
林晚脸一热:“是大小姐教得好。”
沈辞清笑了笑,忽然问:“你表妹……也识字吗?”
林晚摇头:“她娘教过她几个字,但不多。”
“你想教她吗?”
林晚一愣。教叶小竹识字?她从未想过。
“我……我这才刚学,哪能教人。”
“你可以把我教你的,转教给她。”沈辞清说,“教人一遍,自己也能记得更牢。”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而且……家中有人一同学习,也有个伴。”
这话说得委婉,但林晚听懂了。沈辞清是看她一个人学习孤单,才这般建议。
“谢谢大小姐。”她真心实意地说。
沈辞清摇摇头,又教她认了几个字。春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混着远处隐约的丝竹声,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教到一半,前院的丝竹声忽然停了,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沈辞清皱了皱眉,往月门那边看了一眼。
不多时,一个丫鬟匆匆跑来:“大小姐,老爷让您去前院见客。”
沈辞清脸色淡了下来:“我身子不适,就不去了。”
“可是……”丫鬟为难,“是县里陈县令的公子,老爷说……”
“就说我喝了药刚睡下。”沈辞清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丫鬟只得退下。
林晚见状,起身道:“大小姐既然有事,我今日就先……”
“坐下。”沈辞清打断她,“无事,我们继续。”
她重新铺纸写字,但林晚能看出她心情不太好,握笔的指尖微微发白。前院的喧闹声隐约传来,有男子的笑声,有恭维声,热闹得很,衬得竹院愈发清冷。
“大小姐……”林晚犹豫着开口,“您不去见客,真的没事吗?”
沈辞清笔尖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小点。她放下笔,轻声道:“陈县令的公子,已经是这个月第三位‘贵客’了。”
林晚不明所以。
沈辞清看着她懵懂的脸,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我今年十九了,身子又弱,父亲母亲急着为我寻一门亲事。这些‘贵客’,都是来相看的。”
林晚心里莫名一紧。
“可是……”她不知该说什么。
“可是我不想嫁。”沈辞清说得很轻,却很坚定,“至少……不想这样嫁。”
她抬眼看向林晚,眼神清澈:“林晚,你觉得女子一定要嫁人吗?”
林晚被问住了。她扮作男子五年,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但作为“林晚”,她该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