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竹院深深
定亲之后的日子,表面上看没什么不同。
林晚依旧每日下地,叶小竹依旧绣花做饭。但村里人看他们的眼神变了,从探究、好奇,变成了某种暧昧的认同。王婶见了叶小竹,开始喊“林家的”,不再叫“叶姑娘”。张寡妇虽然还在背后嘀咕,但声音小了许多。
最大的变化是,刘地主那边暂时没了动静。李二狗没再来,也没人再提让叶小竹去刘府帮工的事。王婶说得对,定亲这招,至少能挡一挡明面上的麻烦。
但林晚心里清楚,暗地里的觊觎不会这么轻易消失。她更加警惕,每日下地都尽量带着叶小竹,若实在不能带,就把门从外锁上,嘱咐她谁来都别开。
这日又到了去沈府送柴的日子。林晚早起捆好柴,叶小竹帮她整理衣裳时,轻声问:“林公子今日要去沈府?”
“嗯,送柴送药,还要……识字。”林晚说。
叶小竹手指顿了顿,将领口抚平:“那林公子早去早回。”
林晚点头,挑上柴出门。走出几步,回头看见叶小竹还站在门口,晨光里,她的身影单薄得像一片叶子。
心里莫名有些发堵,林晚摇摇头,快步走了。
到沈府时,徐妈妈正在厨房门口张望,见她来了,忙迎上来:“林小哥你可来了!大小姐等你好一会儿了。”
林晚一愣:“等我?”
“是啊,今日大小姐心情似乎不太好,一早就在竹院等着了。”徐妈妈压低声,“许是前院又来了客人,烦的。”
林晚心里了然。定亲的事,沈府大概还不知道。但就算知道了又如何?沈大小姐是云端上的人,她的事,与自己何干?
她放下柴,取了药包,往竹院走。刚进月门,就听见一阵咳嗽声,急促而压抑。她加快脚步,看见沈辞清正坐在石凳上,以帕掩口,咳得脸色发白。
“大小姐!”林晚忙上前。
沈辞清摆摆手,又咳了几声,才缓过气来。她放下帕子,林晚眼尖,看见帕角染了点点猩红。
“您咳血了?”林晚心里一紧。
沈辞清将帕子收起,淡淡道:“老毛病,不碍事。”她抬眼看向林晚,眼神有些疲惫,“你来了?”
林晚将药包放在石桌上:“这是新采的薄荷叶和金银花。还有……”她犹豫了一下,“我向赵伯讨了个方子,说是治咳血有效的。您要不要看看?”
沈辞清接过药包,又接过方子,看了一眼,点点头:“费心了。”她顿了顿,“听说……你定亲了?”
林晚心里一跳。消息果然传得这么快。
“是。”她低下头,“和我表妹。”
沈辞清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恭喜。”
这话说得平淡,但林晚听出了一丝异样。她抬头,看见沈辞清正看着桌上的竹叶,眼神有些恍惚。
“大小姐……”
“你表妹……是个怎样的人?”沈辞清忽然问。
林晚愣了愣,老实回答:“她……很勤快,针线活好,也会做饭。就是胆子小,爱哭。”
“爱哭?”沈辞清笑了,“那定是你待她好,她才敢在你面前哭。”
林晚不知该如何接话。
沈辞清看着她局促的样子,笑意淡了些:“你既定了亲,往后……还来识字吗?”
“来!”林晚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不妥,补充道,“若是大小姐还愿意教的话……”
“我愿意。”沈辞清说得很轻,却很清晰,“我说过,教你识字是我的消遣。与你定不定亲,无关。”
林晚心里一松,又莫名一紧。
沈辞清铺纸研墨,像往常一样开始教字。但今日她教得有些心不在焉,写错了好几个字,自己都没发觉。林晚看在眼里,却不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