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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深霜重（第1页）

第39章秋深霜重

晨光刺破窗纸时，林晚已经醒了。

她僵着身子躺在床中间，一动不敢动。左边，叶小竹蜷缩着，脸埋在她肩窝，呼吸均匀绵长；右边，沈辞清侧卧着，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腰侧，指尖无意识地蜷着。

两张脸，一左一右，都近在咫尺。

林晚睁着眼睛看茅草屋顶，脑子里一片混乱。昨夜三人同床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那种肌肤相贴的温热，呼吸交错的亲密，还有黑暗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轻轻挪了挪身子，想从两人中间抽身。刚一动，叶小竹就哼了一声，手臂收紧，抱住了她的胳膊。沈辞清也蹙了蹙眉，搭在她腰上的手微微用力。

林晚僵住了。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敲门声。

“林晚！林晚在家吗？”

是刘地主家管家的声音，粗嘎又带着不耐烦。林晚心里一紧，小心抽出胳膊，轻手轻脚下了床。叶小竹和沈辞清都被惊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

“你们接着睡。”林晚低声说，“我去看看。”

她穿好外衣，束紧胸布——这是每天早晨最痛苦的事，粗糙的布料勒过胸口，缠过肋骨，一圈又一圈，直到把那点属于女子的曲线彻底压平。然后她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站着三个人。除了管家刘福，还有两个刘家的长工，都是粗壮汉子，叉腰站着，一脸凶相。

“刘管家，这么早有事？”林晚问，声音刻意压得低沉。

刘福背着手，三角眼在她身上扫了扫：“林晚，东家让我来传话——今年的租子，得提前交。”

林晚心里一沉：“不是说好秋收后交吗？稻子还没晒干，还没脱粒……”

“东家等不及。”刘福打断她，“昨儿个县里来了人，说要收剿匪捐。东家手头紧，让你们这些佃户先垫上。”他从怀里掏出个账本，翻开来，“你租的两亩地，按七成租算，该交两石一斗谷子。今儿个就得交齐，交不齐……”

他顿了顿，眼神阴狠：“交不齐，地就收回来，租给别人。”

两石一斗！林晚脑子嗡的一声。她今年收成总共才三石左右，交了这些，剩下九斗谷子，磨成米不到七斗。两个人吃，加上沈辞清现在也是三个人，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刘管家，这……这不合理。”她咬着牙说，“租契上写的是秋收后交，按六成交。您这提前收不说，还涨到七成……”

“合理？”刘福嗤笑，“林晚，你是不是忘了你爹娘欠的印子钱？那五两银子利滚利，现在少说也有八两了！东家没跟你算这笔账，已经是仁至义尽！”

他上前一步，几乎贴到林晚脸上：“今儿个要么交租，要么交地。你选。”

林晚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她能感觉到屋里两道目光——叶小竹和沈辞清已经起来了，站在门后看着。她不能退，退了，这个冬天三个人都得饿死。

“刘管家。”她深吸一口气，“租子我交。但得宽限两天，让我把谷子晒干脱粒。”

“两天？”刘福眯起眼，“行，给你两天。后天这个时候，我亲自来收。少一斗，你就收拾东西滚蛋！”

他挥挥手，带着两个长工走了。院子里恢复安静，只剩下晨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

林晚站在原地，肩膀垮下来。晨光把她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泥地上。

“晚姐姐。”

叶小竹走出来，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发抖。

沈辞清也走出来，站在她另一边：“两石一斗……我们还有多少？”

林晚苦笑：“晒干脱粒后，大概能有三石。交了租，剩九斗。”她顿了顿，“九斗谷子，磨成米七斗不到。三个人吃，最多撑两个月。”

两个月。冬天有三个月。

屋里陷入死寂。晨光越来越亮，鸡笼里的母鸡咕咕叫着要食，可米缸已经快空了。

“我去绣坊。”叶小竹忽然说，“今天把那批屏风绣完，能结二两四钱银子。一两银子能买一石米，我们……我们能撑过去。”

她说得很急，像在说服自己。

沈辞清摇摇头：“小竹，那批屏风要半个月才能绣完。现在才三天……”

“我熬夜绣！”叶小竹眼睛红了，“我不睡觉，三天……不，两天就能绣完！”

“胡闹！”林晚提高声音，“你眼睛要不要了？上次熬夜绣帕子，眼睛肿了三天，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