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在窖口的条凳上。春风穿过庭院,带来杏花的甜香和酒曲的微酸。柳如眉侧头看着林晚被汗浸湿的鬓发,忽然轻声说:“林晚,你心里有事。”
林晚擦脸的手顿了顿。
“自秦姑娘走后,你总魂不守舍。”柳如眉的声音很柔,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是在担心她,还是……在想别的事?”
林晚攥紧了手里的布巾。她确实在想秦昭——那个来去如风的女子,留下对短刀,留下一句“如果我还活着”,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可她又不止在想秦昭,她还在想那夜的吻,想柳如眉说“我是认真的”,想叶小竹执着的“夫君”,想沈辞清温柔的守候。
“我……”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
柳如眉叹了口气,伸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林晚,我不逼你。只是看着你这样,我心疼。”
那只手温暖柔软,带着常年酿酒留下的薄茧。林晚的手颤了颤,却没抽开——她贪恋这份温暖,这份不带任何条件的、纯粹的疼惜。
“如眉姐。”她低声道,“我是不是……很糟糕?”
“为什么这么说?”
“我让这么多人……难过。”林晚的声音有些发哽,“小竹,辞清,你……还有秦昭。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给不了,却把你们全都拖进这滩浑水里。”
柳如眉静静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林晚以为她会生气,会失望。可柳如眉只是轻轻握紧了她的手。
“林晚,喜欢一个人,从来不是拖累。”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们喜欢你,是我们心甘情愿。你不需要为此愧疚,不需要觉得自己糟糕。”她顿了顿,指尖在林晚手背上轻轻摩挲,“你只需要……试着接受自己,也接受我们的喜欢。”
接受。这个词太沉重,林晚不敢接。
她抽回手,站起身:“我……我去看看酒瓮封好了没。”
柳如眉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黯了黯,却很快又浮起笑意——没关系,她有的是耐心。这根榆木疙瘩,总有一天会开窍。
忙到日头西斜,酒坊的活儿总算告一段落。
柳如眉留林晚吃饭,林晚推说家里有事。柳如眉也不强求,只送她到酒坊门口,将一小坛杏花酿塞进她怀里:“带回去,晚上尝尝。”
暮色四合,镇上的铺子陆续掌了灯。林晚抱着酒坛往回走,脑子里乱糟糟的——柳如眉的话,柳如眉的手,柳如眉温柔又执着的眼神。
走到镇口那片杏林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林晚回头,看见柳如眉提着一盏灯笼跟了上来。
“如眉姐?”
“忽然想起件事,顺路去趟王婶家。”柳如眉走到她身边,灯笼的光晕染开一小团暖黄,“一起走吧。”
两人并肩走在暮色里。杏花开得正盛,风一过,花瓣簌簌落下,落在肩头,落在灯笼纸上,落在青石路面。柳如眉走得很慢,时不时轻声说些酒坊的趣事,说今年雨水好,杏花酿定能卖个好价钱,说等豆子收了,她帮林晚找销路。
林晚静静听着,心里那团乱麻渐渐松了些。柳如眉就是这样——她从不说“我为你做了什么”,只把那些帮助、那些关心,裹在日常的絮语里,让人不知不觉就欠下还不清的情。
走到岔路口,王婶家该往东,林晚家该往西。柳如眉却停了脚步,转头看着林晚。
灯笼的光映在她脸上,那双凤眼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温柔,也格外深邃。
“林晚。”她轻声唤。
“嗯?”
柳如眉走近一步,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拳的距离。林晚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香和杏花香,能看见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的细碎阴影。
“那夜的事……”柳如眉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你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