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七:月下叩门
秦昭是踩着暮色回来的。
山路崎岖难行,她却走得极快。一身劲装沾满了尘土,腰间的短刀在夕阳余晖里闪着寒光。她本该走官道,坐马车,体体面面地回来——可她等不及了。
那些日子在京城,她周旋于父亲的旧部之间,整理证据,递交诉状,看着那些陷害父亲的仇人一个个落网。她面无表情地旁观,心里却翻涌着滔天的恨意。可当最后一个仇人伏法,当父亲的灵位被迎入忠烈祠,当那些旧部跪在她面前说“小姐,将军可以瞑目了”的时候,她却忽然觉得空落落的。
她想起林晚。
想起那个傻乎乎的女子,想起她流鼻血时手足无措的样子,想起她背着自己在山里艰难前行的背影,想起她被自己弹额头时委屈又不敢说的表情。
她想起那夜在山洞,林晚扑进她怀里哭得浑身颤抖,想起她说“你别死”,想起自己说“等我”。
等我。
她说了,就一定要做到。
所以事情一了,她连夜启程,走山路,抄近道,日夜兼程。累了就在树上靠一会儿,饿了就啃几口干粮。她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快一点回到那个破旧的茅屋,快一点见到那个傻子。
可她没想到,会在山里撞见那一幕。
那是一片隐蔽的山坳,离村子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秦昭本想穿过去,再翻过一道山梁就能看见青山坳的灯火。可她刚走到山坳边缘,就听见了声音。
是女子的呻吟声。
秦昭的脚步顿住了。她本能地放轻动作,隐在一棵大树后,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洒下来,给那片山坳镀上一层暖金色。一块平整的大石上,两个身影纠缠在一起。
秦昭的眼力极好。即使隔着几十步,她也一眼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林晚。
林晚趴在一个女子身上,动作虔诚而专注。那女子仰躺着,衣衫散乱,一只手捂着脸,一只手紧紧抓着林晚的头发,身子随着林晚的动作轻轻颤抖。
秦昭认出了那女子——沈辞清。那个书香门第的千金,温柔婉约,说话总是轻声细语。
林晚抬起头,凑上去吻她。两人吻了很久,才分开。林晚说了句什么,沈辞清羞得直捶她,却笑得眉眼弯弯。
然后林晚起身,把沈辞清扶起来,替她整理衣衫。沈辞清靠在她身上,像是走不动了。林晚便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慢慢往山下走。
两人说说笑笑,渐渐走远。
秦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手还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却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她看见林晚吻沈辞清。看见林晚埋首在她腿间。看见沈辞清高潮时的模样。看见两人相视而笑的温柔。
那温柔,她见过。在山洞那夜,林晚看着她的眼神,也是那样的温柔。
可现在,那温柔给了别人。
秦昭慢慢滑坐下来,背靠着树干。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在想什么?她有什么资格想?
林晚心里有别人,她早就知道。叶小竹,沈辞清,苏晓,柳如眉——哪一个不是把心掏给了林晚?哪一个不是陪她经历了那些风雨?她秦昭算什么呢?一个来去匆匆的人,一个让林晚等的人,一个什么承诺都给不了的人。
可她还是难受。
那种难受,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是一种钝钝的、闷闷的疼。像是有人用一把钝刀,在她心口慢慢锯着。
她想起父亲。想起母亲早逝后,父亲一个人拉扯她长大。想起父亲教她练刀时说的话:“昭儿,你要记住,这世上最难得的,不是权势,不是富贵,是一个真心待你的人。”
她以为她找到了。那个傻子,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救了她,在她最危险的时候护着她,在她离开的时候说“我等你”。
可那傻子,也在等别人。
秦昭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