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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历史课（第2页）

“但是我爷爷还在世的时候，提到当年那场灾难……哦，他活了74岁，1932年的时候他6岁，差点饿死……代价是我的太爷爷太奶奶和一个当时没断奶的，辈分上算我姑奶奶的婴儿饿死了。后来他被红军工作队收养，成年后去莫斯科读大学，最后成了一名大学教授。”

“那是上次大战爆发的那年，他说：‘那场灾难约瑟夫当然要负不可推卸的责任，因为他是苏盟的最高统治者。但是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他一个人。’”

“那场灾难的根本原因，其实还是那些中层与基层的政策执行者，手段过于无脑粗暴造成的。”

马穆什将当年他的祖父对他的话娓娓道来：

“起因是当时的CPSU在集体化农业经营一事上过于急功近利——当然那些富农也实在是狡猾而不安好心：他们囤积居奇，投机倒把，低买高卖，霸持良种良田和牲口机械——毕竟这正是旧帝国时期他们一直在做的。”

“如果是平时丰年，他们这样做也无可厚非，毕竟逐利本是人的天性。”

“可是那个年代，正是整个苏盟遭受欧美全面封锁的时期。我们没有足够的化肥，没有足够的农机，更是从不可能拥有只种田不吃饭的壮劳力……何况我们还需要这些壮劳力进工厂干活，以生产自己国家的农机和武器枪械。”

“原本全国粮食产量就不怎么样，如果平均分配也只能保证大家不饿死。”

“而富农却唯利是图，根本不在乎有多少人可能因自己的贪婪而挨饿，只是一门心思靠着蓄养的狗腿子强行低价搜刮别人手中的粮食，然后等着和过去的旧帝国时期一样，在可能发生饥荒之际猛赚一笔——只要不把人直接饿死，就总会有人愿意出更高价格去买他们的粮食。”

“我们都知道，想提高粮食的净产出率，只能靠对耕地的集中经营管理，再用机械代替人力畜力去耕作。”

“精工细作根本不现实：那样会在土地上耗费大量的劳动力资源，同时劳动力又会耗费大量产出的粮食。最后听起来一公亩产出很多粮食，可根本剩不下什么：都被耕作的劳力本身消耗掉了。”

“我们都知道以前旧大国中的北美同盟，是世界头号工业强国。却忽略了十分重要的一点：它首先是世界头号农业强国。”

“它拥有着广袤的耕地，比其他绝大多数国家坦克数量还要多数倍的农用机械，却没有多少人从事耕种。”

“这和以前某些狗屁学者所谓的‘美国农业发达是因为他们土地私有。只有土地私有，农民的利益才能得到保障，才有种粮的积极性’没有一戈比的关系。”

“如果土地私有粮食就多，那么全世界绝大多数国家土地都是私有，怎么农业强国就那么几个呢？旧帝国时期土地也私有，为什么从俄罗斯到乌克兰总是有吃不饱饭的人造反呢？以前非洲那些国家土地都是掌握在酋长军阀个人手里的，怎么成天闹饥荒呢？还有印度那种土地流着油，庄稼一年三四熟却有数亿人口吃不饱……”说到这里，马穆什突然嘿嘿一笑：“哦，印度不能算，他们只有一亿人口，剩下的都是两脚牲口，他们的人不存在吃不饱的问题。”

“如果土地公有粮食就少，那么当年俾斯麦和拿破仑就是最大的‘德奸’和‘法奸’。毕竟这两位当年可是没少购买甚至没收地主富农们的土地，然后交由国家整体种植经营——然而他们分别缔造了普鲁士和法兰西的崛起。”

“美国农民们土地私有不假，但是他们土地私有又能粮食产量世界第一的原因是因为他们耕地面积够大，农民够少，可以满足少量单个农民占据大量土地而不会产生土地使用上的纠纷。而他们同样是对整块大面积土地进行机械化耕种。这反过来说明了不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精耕细作，一样可以产出够多的粮食……当然，他们还有很多拉美黑工，那些个‘阿米狗’们。”

马穆什顿了一下，用十分严肃认真，下定义的口吻抑扬顿挫地对对面四人说道：

“机械化大规模整体耕种——这是粮食增产的唯一有效途径。”

“而俄国和乌克兰农业人口太多，可耕种土地却太少。如果也搞土地私有，人们会为了争夺好地肥地打破头。为了不打起来，只有尽可能细致地划分土地所有权，避免你占了我施肥的便宜，我占了他水渠的便宜这种事情发生。这样就会造成土地经营的碎片化，并且束缚大量劳动力在土地耕作和保卫成熟果实的内斗上，造成我之前说的‘精耕细作看起来很美，然而忙活一通下来不剩下什么’。那么那些没有土地的人呢？他们就算想用钱去买粮食，又能剩下多少粮食给他们呢？又有多少人能去工厂做工呢？”

“所以我们想要实现整体经营，就只能通过集中大家手中的土地，共同运作来实现。一部分人操作农机耕种，而另一部分人则去工厂做工，或者养牛养猪。最后再依靠你的股份或者工分来决定你能得到多少收成，你该得到多少收成。”

“而问题就出在当年那批推行集体化经营的基层执行者身上。”马穆什敲了敲桌子，仿佛正在向学生们强调重要知识点的历史课老师。

利欧帕德四人果然下意识的把手收回到自己膝盖上，挺直腰板坐好。

“……”四人都注意到了自己和他人自发的举止，皆是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只有对面的马穆什看向他们轻松一笑，眼神流露出一种欣慰，和一丝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