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利欧不时瞥见躲避在墙后或树后的其他村民,目光交汇的一刹那,利欧从他们的眼中读出了恐惧与疑惑。
还好,基本没看到什么仇恨的眼神。这说明兄弟会的口碑只是可怕,还不至于臭不可闻。
否则他说什么也一定要离开兄弟会这个群体了。
“长官,这就是您岳母的坟了。”施莫林蜷缩着身体,如一条打断脊梁的老狗。
利欧看着脚下,那用两根木棍和破布条缠在一起,已经松动而歪歪斜斜的十字架,和大致还能看出修整过轮廓的坟茔,内心多少松动了一丝。
还行,这个叫施莫林的老头还算有点人性。
否则的话,哪怕他也很可怜,哪怕他有可能不是杀死米娅的真凶:利欧发誓,他一定要在米娅坟前亲手掐死这条老狗。
“施莫林老爹是吧?”利欧转过头去,“你可以回去了,辛苦你做的这些了。”
“应该的,应该的。毕竟您岳母也算是我的恩人,虽说换了我这条贱命。”施莫林陪着笑脸说道,接着又意识到自己现在笑似乎不妥,瞬间又局促不安起来。
“赶紧滚吧,”一旁的弗朗茨不耐烦地摆着手,撵走了点头哈腰的施莫林。利欧听到弗朗茨的话,没有再回头去管施莫林。
他只是继续单膝半蹲在坟前,看着十字架,目光复杂。
米娅的曾经种种,突然间充斥了利欧的脑海。曾经模糊的记忆,如今变得无比清晰。
以前自己想得最多的还是宁芙。
而对米娅,更多还是“宁芙的母亲”这个印象。
而今看到这座掩藏在众多土包中的陋坟,利欧才终于忆起,米娅何止是宁芙一个人的母亲?!
自己的母亲去世后,几次冬天家里快要断炊,都是米娅及时送来肉干、粗麦,或防御同盟的救济面包,让自己免于饥馑。
对于宁芙和自己的交往,米娅也只是表面上要求注意影响,实际上从未真正强硬拒绝,甚至会主动创造给自己和宁芙独处的机会。
自己三年前与宁芙和米娅那最后一面,出发前,宁芙塞给自己的肉干也是米娅递过去的。
还有其他的各种琐事,母亲领着防御同盟雇佣兵进入自己家中时由米娅照看自己,母亲去世时米娅搂着自己哭泣……
利欧由单膝下蹲变成单膝跪地,一手拄着十字架插入泥土中的那一根,另一手则解开破布条,并重新绑好。
粗糙的木棒上传来对手掌的刺痛,利欧却攥得更紧,紧到右拳微微颤抖,甚至让身后的弗朗茨害怕那不算粗的木棒会断。
“妈妈……”
泪水从利欧两颊流下,滴在泥土中。
利欧低着头,右手仍旧攥着十字架的竖杠,左手放在土地上,保持着单膝下跪的姿势。
不知过了多久,即便利欧脸上的泪痕已经干涸,依旧那样跪着。
直到弗朗茨再次拍着他的肩膀,并搀扶着右腿已经麻木的利欧起身。
“弗兰茨,我们走吧。”利欧一瘸一拐地说。
“这里不再是我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