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安看见那个蹲在地上的老农猛地站起来,身子晃了晃,旁边的人一把扶住他。老农张著嘴,想喊却喊不出声,浑浊的眼泪顺著脸上的沟壑淌下来,把尘土衝出两道泥印。
他看见那个骑在父亲肩头的孩子,被巨大的声浪嚇得捂住耳朵,却还是好奇地睁大眼睛,看著那片从未见过的红。
他看见一个断了一只手臂的伤残军人,把空荡荡的袖管咬在嘴里,用仅剩的那只手拼命挥舞著红旗。泪水打湿了他胸前的军功章。
他看见一群女学生抱在一起又哭又笑,辫子散了,头绳不知掉到哪里去了,脸上的妆花得一塌糊涂。
他看见那些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將军们,此刻像个孩子一样,拼命鼓掌,拼命喊,嗓子哑了也不肯停下。
那是被压抑了一百年的声音。
那是四万万人共同的嘶吼。
那是这个民族在废墟上站起来时,向全世界发出的第一声吶喊。
赵平安站在那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喊,却喊不出来。他只是看著那片人海,看著那些陌生的、平凡的、此刻却无比璀璨的面孔。
赵平安忽然明白了。
自己之前兑换的那些设备,那些图纸,那些坦克、飞机、钢铁、石油、土豆、化肥、离心机、加速器——
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此刻。
为了让这些人,永远不需要再跪著。
阅兵开始了。
坦克驶过长安街,炮管指向碧蓝的天空。那是59式,赵平安亲手兑换的第一批。履带碾过青石路面,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
卡车上满载著英姿颯爽的战士,钢盔下是一张张年轻的脸。
那是解放卡车,瀋阳產的,第一辆组装卡车下线时工人们哭了整整一宿。
飞机掠过天安门上空,银色的机身反射著秋日阳光。
那是战斗机,仿製野马的那架,飞行员刘玉成在天上悄悄抹了一把眼泪。
每一件武器驶过,广场上都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赵平安恍惚间好似认出了人群中一些熟悉的面孔。
鞍钢的老技师,穿著借来的新衣服,指著那辆牵引火炮的卡车,激动地跟旁边的人比划:“这车、这车用的是咱们鞍钢的钢板!”
抚顺煤矿的矿工,黑脸膛洗得发红,指著那辆坦克的履带:“那上面有咱们抚顺的煤炼的钢!”
瀋阳工具机厂的小学徒,踮著脚看那些轰隆隆驶过的战车,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们不知道那些设备是谁带来的。
他们只知道,这是自己造的。
xxx站在城楼上,看著广场上沸腾的人群,看著那片旗的海洋、人的海洋。
他缓缓抬起右手,向人民致意。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看似很轻,却重若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