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熙坐在她对面,埋头吃著,头都不抬。
吃完饭,兵团翻译安排大家去清洗餐具之后,又叮嘱了一遍:“以后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去医护所。別忍著。”
晚上七点,女工们再次被集合起来,带到一个大屋子里。
屋子像教室,有黑板,有课桌椅。按排分配,四十多人一间,正好一个排
兵团翻译告诉大家,这里是课堂,教大家汉语和识字,等到大家可以流利的读写交流,那么整个厂区就对大家开放了。
讲台上站著一个年轻女老师,二十出头,扎著辫子,笑起来很好看。
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几个符號,指著第一个说:
“这个念——『a。”
“a——”
下面稀稀拉拉跟著念。
老师又写了第二个。
“o——”
“o——”
李珍英盯著那些符號,觉得有些眼熟。
小时候,父亲教过她几句中国话,但从来没教过这些符號。
老师一遍一遍带读,一遍一遍纠正。慢慢的,声音齐了。
“a——o——e——i——u——u——”
念著念著,李珍英忽然想起父亲。
父亲教她中国话的时候,她总是不想学。
父亲也不逼她,只是偶尔说几句,让她跟著念。
后来打仗了,父亲没了,那些话也忘了大半。
现在又有人教她了。
晚上躺在宿舍床上,李珍英怎么也睡不著。
金熙睡在她对面,早就呼呼地打起鼾。旁边床上的姐妹翻身,被子窸窸窣窣响。
窗外有灯光,照进来一点亮。
她想起火车上刘姐说的那句话:
“现在在我们这儿,这东西很普遍了。”
她又想起食堂那些堆得小山一样高的馒头,想起红烧肉,想起乾净得像医院一样的卫生间,想起那个叫“暖气片”的铁东西。
她不知道暖气片冬天会不会真的热。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真的想一直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