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间不停挤眉弄眼,意思不言而喻。
陆判灌了一口酒,黑脸上满是“老子不想管事”的烦躁,哼了一声道:“生死轮迴,自有命数!地府如今乱成一锅粥,谁有閒工夫管一个自己摔死的倒霉书生?多他个不多,少他个不少!”
他语气中带著讥讽,仿佛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笑话。
林克一听觉得有门,赶紧趁机问道:“陆先生似乎对地府颇为了解,如今阴司当真混乱至此?”
“了解?哼!岂止是了解!老子——本官就是看不惯那帮蠢货的做派才跑出来喝酒,”陆判斜睨了他一眼,又猛灌一口酒,带著七八分的醉意,“如今有点门路的,都学著黑山老妖、阴阳法王那般,在阳间培植势力,搜刮资源—。”
“没门路的底层鬼差,就被那可笑的勾魂指標压得喘不过气,完不成就剋扣俸禄,甚至严惩!逼得他们只能与阳间邪修勾结,拿生魂充数—。”
“律法?秩序?狗屁!早就被丟到奈何桥底下餵了忘川河里的恶鬼了!”
“老子当年也是想著秉公执法,肃清阴阳,可现在呢?”陆判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跳,“嘿,看著那些蠹虫为非作歹,看著无辜生灵遭殃——罢了罢了,眼不见为净,还不如在此与朱贤弟饮酒快活!“
说著,又是一阵猛灌,神情颓唐且愤懣。
朱尔旦似乎是个热心肠的人,见状连忙打圆场,对著陆判劝道:“陆兄消消气!你看,这寧书生好歹是林兄弟的朋友,人死得又这么——这么別致,你就当是,嗯,活动活动筋骨,顺帮个小忙,总好过个人喝闷酒啊。”
陆判醉眼朦朧地看了看朱尔旦,又看了看林克,最后目光落在那把收魂伞上,沉默了片刻,才不耐烦地摆摆手:“罢了,贤弟你就是心软,把那书生的尸身和魂魄都弄过来让本官瞧瞧!”
林克心中一喜,连忙將“冰冻包裹”搬到近前,解开粗布露出寧采臣面色青白的尸身,又拿起收魂伞將寧采臣的魂魄放了出来。
朱尔旦凑近一看,嚇了一跳,酒都醒了大半:“哎呀!这——这已经冻成硬帮菜了!”
寧采臣的魂魄刚出来,就看到一群人围观自己一一威严又醉醺醺的判官,精明的富家翁,还有自己那冰冷的“遗体”,顿时嚇得魂体更加透明,缩在原地瑟瑟发抖。
陆判伸出手指在尸身脖颈、胸口几处按了按,又凌空对著寧采臣的魂魄抓了一把,感知其状態。
片刻后,他嫌弃地瞥了林克一眼:
“胡闹!你施展的这寒气已经伤及肉身根本,就算现在让他活过来,以后也是个咯血癆病鬼,几步路都喘,不出半年还得死!”
“啊?”寧采臣的魂魄顿时哭丧著脸,“这——这——如何是好?”
林克也有些尷尬,没想到自己的“保鲜措施”反而坏了事。
朱尔旦也凑过来问道:“陆兄,那可还有救?”
陆判摸著虬髯,醉醺醺的脸上露出一丝恶趣味:“肉身既坏,换一个便是。
,,“换个?”寧采和林克都愣住了。
“不错。”陆判打了个酒嗝,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討论今晚的下酒菜,“附近镇子里有个刚死的屠户,是与人殴被失手打死的,阳寿未尽。”
“我把这书生的脑袋,换到那屠户的身子上,魂魄再固定好,立时便能活蹦乱跳,还能白得一把子力气。怎么样?要不要试试?保证比他现在这破身子好用多了!”
寧采臣的魂魄看著陆判,想像了一下自己顶著一颗书生脑袋,脖子下面却是屠夫雄壮身躯的模样,顿时魂体摇曳,满脸都是抗拒和惊恐。
这—这—·这成何体统啊!
林克也觉得这法子实在有点惊世骇俗,但看陆判那架势,似乎这是他目前能提供的最便捷有效的方案了。
“寧兄,要不你考虑考虑?”林克对寧采臣摊手道,“我也不確定郭北县的高人有没有別的办法——”
寧采臣的魂魄挣扎了许久,看看自己那具被“冻坏”的肉身,又想想魂飞魄散或者当个癆病鬼的下场,最终把心一横,带著哭腔对陆判躬身道:
“全——全凭判官人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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