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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尔旦起初还听得认真,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著拍子,但听著听著拍子就慢了,眉头渐渐拧了起来,等对方背完最后一句后,他沉默不语,手里端著的酒杯半响没往嘴边送。
庙內一时寂静,只剩下火星进裂的细响。
寧采臣忐忑地看著朱尔旦,仿佛回到蒙童时期,等待夫子对自己做出点评。
朱尔旦长长嘆了口气,將杯中残酒饮尽,目光中充满复杂的意味,像是看到了什么棘手的难题,还有一点哭笑不得。
“寧兄啊——”他斟酌著词,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掂量过,“你这章——格律是工整的,典故也用得——嗯,还算贴切,只是这立意嘛,略平了些,气韵稍欠磅礴;至於机锋——近乎於无——”
他每说一个词,寧采臣脑袋就低下几分,雄壮的身躯也跟著萎靡一圈。
最后,朱尔旦下了断语:“以寧兄的文风,若是运气好碰上喜好平稳扎实的考官,或有一线上榜的希望,但想在会试中脱颖而出,怕是很难,难如登天。“
寧采臣的身躯彻底垮了下去,抱著脑袋闷声道:“朱兄直言,小弟——小弟省得。
,朱尔旦看著他这副“猛男失落”的模样,再看看他那身板,一个荒诞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隨即猛地一拍大腿:
“寧兄!何必要在文试这一棵树上吊死?!”
他兴奋地站起身,绕著寧采臣走了两圈,越看越觉得自己的主意妙极了:“你看看你现在这身板!这体魄!这力气!去考武举啊!考武状元它不威风吗?!”
“啊?!”寧采臣猛地抬头,嘴巴张得能看见喉咙眼儿,“我是读书人,圣人门徒怎可——”
“迂腐!”朱尔旦恨铁不成钢地打断他,“谁规定读书人就不能考武举了?
再说了,你现在这样子去考文试,考官怕不是要第个把你赶出去!”
“你看啊,武举就考些兵法韜略、安邦定国之策,这不比八股文简单直接?
你有举人的底子,写起策论比那些糙汉子强上百倍,”他掰著手指头给寧采臣分析,“就凭你现在这身筋骨,稍微练练弓马武艺,还能差了?寧兄,这是老天爷追著餵你饭吃!”
寧采臣被他一番话砸得晕头转向,看著自己沙包大的拳头,又想想確实不太灵光的八股文,心里像是开了个酱铺,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
读书人的清高让他本能地抗拒,但现实的窘迫以及朱尔旦描绘的“美好前景”又让他心动不已。
“我——我——”他吭哧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但眼神里的抗拒明显少了许多。
林克在一旁听著,也觉得朱尔旦这主意虽然离经叛道,但放在眼下竟是天打雷劈的合理,让一个肌肉猛男去考文进士,画面太美辣眼睛,但去考武状元,似乎——顺理成章?
“就这么定了!”朱尔旦见寧采臣意动,立刻拍板,“明年春闈你我就结伴同行,你考你的武状元,我考我的文进士!咱们一文一武,说不定还能在京城传为一段佳话!哈哈!”他越想越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场景。
寧采臣脸憋的通红,思来想去后最终深吸一口气,壮硕的胸膛如同风箱般鼓起,带著几分破罐子破摔爱咋咋滴的悲壮,用力地点了点头:“—好!某家就依朱兄所说!”
是夜,三人便在判官庙內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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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盘膝而坐,心神沉入体內,细细体味著阴司法力与自身气血的微妙平衡:朱尔旦酣然入睡,嘴角还掛著“点醒梦中人”的得意;唯有寧采臣,躺在乾草铺上翻来覆去,每一次翻身都引得地面微震,他一会儿摸摸自己坚实的胸肌,一会儿又想想圣贤书和武举策论,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去。
翌日天明,宿雨停歇,山间空气经过冲刷洗涤,显得格外清冽。
三人在判官庙前道別,朱尔旦要回县城准备赴京事宜,他用力拍拍寧采臣铁疙瘩似的胳膊(个子太高够不到肩膀):“寧兄,好生准备,开春后我来寻你,咱们一同上京!”
“还有林兄,有相逢,他有缘,京城再把酒欢!”
林克与寧采臣(依旧有些神情恍惚)与他拱手道別,目送朱尔旦的身影消失在晨雾笼罩的山道尽头。
“走了,寧兄。”林克招呼一声,背起自己的行囊。
寧采臣“哦”了一声,脚掌踏在地上咚咚作响,惊起林间早起的飞鸟无数。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判官庙,青黑色的屋檐在晨光中静默,昨夜种种恍然如梦,然后摇了摇头,发出一声与体型毫不相配的嘆息,迈开大步,跟上了林克的背影。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朝著郭北县的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