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约莫三十上下年纪,穿著一身蓝色粗布直裰,脚下是一双半旧不新、但十分乾净的千层底布鞋,他身形挺拔,面容清瘤,皮肤是常受风吹日晒的微褐色,一双眼睛格外有神,澄澈而深邃,仿佛能洞悉世事。
这人目光在二楼略一扫视,便径直朝著燕青他们这桌走来,脸上笑意温和:“小乙,我估摸著你这个时辰多半在此处偷閒。”
燕青一见来人,立刻像见了亲哥一样,绽开毫无保留的笑容,跳起来打招呼:“许大哥,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快来坐。”
接著他侧身给林克介绍,语气里带著由衷的敬重:“这位是我的至交好友,许贯忠许大哥,许大哥,这位是山东阳穀县来的林克小郎君,我家员外的贵客,更是————嘿,总之是自己人。”
许贯忠!
《水滸传》中的顶流奇人,按照施公的描述,道家顶流乃是罗真人,佛家当属智真长老,武人中除了王进別无他选,而儒家的顶流便是这位许贯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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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起身拱手,说话时態度诚恳:“久仰许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倒是缘分。”
“久闻”二字还真不是客套,上辈子读的《水滸传》嘛。
许贯忠还礼时態度不卑不亢,眼神在林克脸上停留片刻,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隨即恢復平静:“小郎君客气了,许某一介山野閒人,当不得先生之称。”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平和。
几人重新落座,燕青熟练地给许贯忠斟上一杯热茶,关切地问道:“许大哥,可是伯母的药材又不够了?”
许贯忠点了点头,眉宇间掠过难掩的忧色:“是啊,入秋后家母的老毛病便有些反覆,发作得比往年更加频繁,前次你帮忙备下的药材已经用完,不得已只好再来叨扰你了。”
“许大哥你这说的什么话!”燕青把胸脯拍得啪啪响,一脸的理所当然,“咱们之间还用得著客气?我早就吩咐下去了,家里商队每次去南边进货,都让他们特意多採买伯母惯用的那几味药材,库房里专门辟了地方存放著,管够,待会儿你就隨我回府上去取。”
许贯忠的感激之意没有丝毫虚偽:“小乙,多谢了。”
林克在一旁观察著许贯忠,看他衣著朴素,显然家境並不富裕,却能为了母亲的病,坦然接受好友的帮助,这份孝心和坦荡,令人心折。
关於许贯忠的生平,林克倒是还记得一些:
此人自幼文武兼修,不仅熟读经史子集,对山川地理、排兵布阵、医卜星相皆有涉猎,且造诣不凡。
据说他早年曾经游歷四方,甚至深入辽境勘察地形,心怀天下但因其性格孤高,不慕荣利,看透了朝廷腐朽,便绝了仕途上进之心,回到大名府老家,隱居侍母甘守清贫。
许贯忠唯一的知己就是燕青,后者对他极为佩服,常对人言:“我这位许大哥,真有经天纬地之才,可惜不肯为官。”
几人喝著茶水聊些閒话,主要是燕青在说,许贯忠偶尔插几句,却往往能切中要害,见解独到令人发省,听得林克不住点头,心里面的小算盘又开始啪响了,盘算著该怎么把他忽悠到景阳镇去。
忽然,楼梯口又传来脚步声,一个粗布短打、满脸焦急的小廝跑了上来,四处张望后看到许贯忠,立刻衝过来带著哭腔喊道:“小官人不好了,老夫人、老夫人她刚才咳著咳著,突然就背过气去了,怎么叫都不醒!”
“什么?!”
许贯忠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猛地站起身,身后凳子“哐当”一下被撞倒在地,刚才那份从容消失不见,只剩下为人子的惊慌失措。
“娘!”他低呼一声,顾不上跟林克和燕青多礼,转身就要往楼下冲。
“许大哥別慌,我们跟你一起去!”燕青也嚇得不轻,一把拽住许贯忠的胳膊,生怕他慌不择路摔下楼梯。
林克也立刻起身,脸色凝重:“事不宜迟,我们快走,或许能帮上忙。”他虽然不是医生,但景阳镇有独孤芪,有初步建立的急救体系和超越时代的卫生观念,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提供一些帮助。
三人也不客套,便急匆匆地下楼,朝著许家疾步而去。